陳苓蓉看她呆滯的神情，擰起眉頭：“我那時設法保你，是看你是個聰明人，日後能為我所用，若我發現你是個不堪大用的傻子，我既能救你，也能殺你。”
陳麗安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劉平禕憎惡的事終於成真了，陳苓蓉果真想要讓她報恩，隻是自己已經選定了陣營，一人分侍兩主，隻會得了個五馬分屍的下場。
她想了想道：“堂姐，我在家的境況與你有相類之處，我們同病相憐，被旁人決定自己的命運，被潑皮無賴欺負也沒有還手之力，這種日子我不想再過下去了。”
這番話是陳麗安的肺腑之言，陳苓蓉看她說得真誠，滿意地離去。
第39章 曇映
涼月生暈，細雪浮動，陳麗安身披一件蓑衣，在琉璃世界中拔足狂奔。
自訓斥小乞兒那日以來，她已經連著兩日未瞧見他了，想到他因著自己的嗬斥，在漫天飛雪裡挨餓受凍，陳麗安的內心備受煎熬，走街串巷地尋他。
陳麗安在小乞兒好去的胡同裡逡巡數圈，仍是一無所獲。飄雪由粒成片，她更是心急如焚，隻身往三教九流棲身的街巷走去。
眼下是掌燈時分，這幾條巷子的人家裡，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燈火，有些屋子因為經久無人，隻剩下斷壁殘垣，青磚崩落在枯草間。
寒風經過陳麗安身邊時，仿佛嘯叫得更大聲了些，她壓低鬥笠，裹緊蓑衣，警惕地打量周遭，這裡魚龍混雜，不宜久留。
她在路過一戶人家時，猛然停下腳步。
那家的蓬門半敞，寒風穿堂而入，滿身汙垢的小乞兒坐在門邊，正同一個高挑的男人說著話。
陳麗安縮在牆角處，靜靜地窺視著屋中的兩人。
她是從陳家偷跑出來的，此人身份不明，夜晚貿然同外男見麵，容易節外生枝，她的目的隻是確認小乞兒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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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男人從食盒裡拿出幾隻窩窩頭和一碟鹹菜，放在石頭砌成的桌上，對小乞兒道：“大雪天氣，道路泥濘濕滑，你別再到我們常見麵的地方尋我了，瞧你這身衣裳，都臟得看不出顏色了。”
小乞兒將鹹菜塞進窩窩頭裡，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對他的回答。
男人不以為意地笑了聲，揉了揉他結縷子的頭發：“那家宅子裡的飯食真就如此好吃麼?你幾日前就嚷著要同我一道享用。”
小乞兒將碗櫥裡的一個破碗拿出來，推到男人麵前。
是陳麗安給他的醋燒魚。
陳麗安記起來，那日他連著盤子一道拿走了，她當他是缺個吃菜的器皿，原來他是為了同重要的人一起分享。
一時間有些忍俊不禁，她和屋中的那位男人喂人竟喂到一處去了，這個小乞兒的心還更偏向那個男人，自己可真是個吃力卻討不到好的泥菩薩。
自己喂了他好幾天，都沒有這了不得的殊榮。
醋燒魚的鹵汁凍成了塊塊，一口魚肉搭一口魚凍，也別有一番風味。
可惜同魚肉出鍋的日子差了好些天，不知吞下去會不會鬨肚子。
陳麗安懷著蔫壞勁兒，興致盎然地看男人如何解決。
男人笑容不變，將魚和盤子都放進了食盒：“哥哥也好幾日沒有吃肉了，我要帶回去慢慢吃。”
小乞兒見他收下了自己的饋贈，高興得手舞足蹈，連窩窩頭也不繼續啃了，蹦跳著去抓他袖子。
陳麗安在心裡哼哼兩聲，這人真吃這條魚才是咄咄怪事，這是找個小乞兒望不見的地兒扔了，免得當麵拒絕傷他的心。
小乞兒不會想那麼多，他是正需要玩伴的年紀，玩耍起來就沒完沒了，男人頗有耐心地同他玩鬨半晌，等他那股瘋勁過了，才從屋內離開，輕輕地合上蓬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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