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曇映撥弄拘著她腳踝的鐵鏈，心平氣和道：“在家中養傷，平柔的手下留情，觀瞬定會牢記在心。”
他語氣平緩，似春澗流水，自有一股潺潺之意。
作為讓陳仆射受傷的罪魁禍首，陳麗安聽他的溫厚之言，反倒覺得有股涼氣聚在自己的腳底，忍不住打了幾個寒噤。
王曇映握住她的手，撫了撫她的後背，待陳麗安的氣息慢慢平定，才柔聲細氣道：“你別害怕我，你連溫翠聞那樣的都不怕，為何還會怕我?”
陳麗安指尖動了動，卻掙不出王曇映的手心，她有氣無力道：“誰想害我，誰想幫我，我心裡還是能分得清的。”
王曇映也不同她計較，隻笑了笑，扶她起來，從床下拿了個木盒給她，再把黃銅鑰匙放在她的手心裡，眼中掠過幾分亮色：“你打開來看看，裡麵都是些好東西。”
陳麗安依言用鑰匙開了木盒的鎖扣，一眼瞧去，不禁怔然道：“你從哪裡……弄來的這些?”
王曇映在她的發頂上摩挲幾下，溫和道：“我瞧見了你送溫翠聞的香囊，上麵繡了隻毛皮黑亮的小狗，我想約莫是你繡的自己罷。”
盒子裡裝了折扇，香囊，荷包，滿滿一盒，儘是女兒家能用到的物件，上麵或畫或繡，皆是黑狗嬉戲的圖案，陳麗安心中百感交集，強忍著不碰這些精致物件，合上蓋子道：“你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王曇映笑道：“這都是我自己費心思做的，你且收下罷。”
陳麗安又打開盒蓋，撿起一枚香囊，細細端詳。素色綾羅上，一隻黑犬躍然眼前，絲線用了深淺疊色的針法，黑犬脊背處的毛發顏色如黑夜般漆黑，腹部卻泛著柔潤的烏光，躺在草坪上四仰八叉地打滾。
陳麗安不知該做何言語，半晌之後，乾巴巴地誇讚道：“有慧眼的人也會有雙巧手，果然人的靈慧都是相輔相成的。”
王曇映衝她揚起下巴：“你整日裡被拘在此處，想必也悶得慌，這些小玩意都是給你用來解悶的。”
陳麗安聽他這話，覺得悶得發慌的不僅是自己的身子，還有自己的心了。
這些物件，明明是相互傾慕的男女所能擁有的信物，被王曇映一句輕描淡寫的小玩意給定了性，有些事，對方說什麼，那就是什麼，要是自己先多心了，那就會被對方給牽著鼻子走。
於是陳麗安朝他謝道：“多謝觀瞬的贈禮，我自當珍藏。”
王曇映睫羽輕垂，又緩緩抬起，眼底盛著細碎的光，輕聲道：“那就一言為定。”
陳麗安很想咬斷自己的舌頭，明知麵前這人在一語雙關地試探，自己居然稀裡糊塗地做出了要珍藏他的所溫和的承諾，若是被溫翠聞給知曉了，怕是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王曇映挑眉思忖，開口道：“若是你那裡不便存放，可以存在我這裡，日後可以慢慢賞玩。”
陳麗安乾笑兩聲：“日後的事，對我們來說，過於遙遠，你心明眼亮，也明白我先是想要殺你，再而傷了你敬重的叔父，你將計就計，把我抓到了此處，作為同劉平章談判的籌碼，我們之間的隔閡，任誰來，都是無力扭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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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曇映伸手輕輕一碰她的嘴唇，聲音愈發輕柔：“你說對了一半。”
陳麗安眨了眨眼：“那還有一半錯在何處?”
王曇映卻搖頭道：“我不需要你想明白，你隻需活著便好。”
陳麗安道：“斷手束腳，像廢人一樣活著麼?”
王曇映道：“瞧瞧，這是恨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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