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苓蓉恢複了淡然之色，望著陳麗安，涼涼道：“楓聽王曇映的指揮，不聽我的，你卻連王曇映的指揮也不聽，那你的眼睛長在哪裡了?”
陳麗安一副訕訕之色：“堂姐，今時不同往日，你看我這般狼狽，也就隻能同你結盟了。我看王曇映是個刺頭，我們都在他的手上吃了大虧。”
陳苓蓉笑起來：“你覺得我想對他做什麼?殺人滅口嗎?你知不知道眼下的局勢?”
陳麗安道：“我怎會不知?大皇子領兵同鮮卑人交戰，二皇子去荊州賑災了。”
陳苓蓉沉下臉來：“既然你已知道，還在這裡煽風點火!這時候同王曇映鬥得你死我活，就是捏著把柄往他手裡送!”
陳麗安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這對雙手傷了許久，都沒人替我接上，就算是續好了，估摸著也無法像之前一樣靈活了。”
陳苓蓉一笑道：“瞎眼的人，聽覺會較常人更加敏銳，你這種斷指的人，耍起心眼來，也會比常人更加靈活。”
陳麗安歎氣道：“看來堂姐是不打算替我把斷指接上了。”
陳苓蓉貼著她坐下，親昵地攬著她的肩膀道：“堂妹，不是我不想替你接斷指，而是我周圍缺少能做這種事的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她的發頂，溫聲道：“堂妹的運道向來很好，數次都能逢凶化吉，我想你這次也會不例外。”
她說罷起身，拍平裙擺上的褶皺，瀟灑地轉身離去。
陳麗安看著她素色衣裙上的血漬，嘴唇動了幾下，到底是沒有提醒陳苓蓉這件事。
陳家的家規製定得極其嚴苛，女眷不能穿帶血的衣物見人，否則被視為無禮的衝撞。
因而陳苓蓉在來癸水的前後幾日，都會在身旁帶幾名侍女，讓她們時刻檢查自己的衣裙上是否有血汙。
這次她怎麼會這般不謹慎?難道因著自己是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所以陳苓蓉才穿著臟汙的裙子在自己的麵前亂晃?
陳麗安思來想去，都沒有理出頭緒來，便將陳苓蓉裙子上的血汙之謎拋在了一邊，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一向謹慎的人也有出錯的時候，這並不是一件咄咄怪事。
夕陽斜斜切過窗欞，金紅的光芒像融化的飴糖，淌過青灰磚地，在晃動的竹簾上投下半幅暖影。
陳麗安看著在空氣中浮動的金色塵埃，後知後覺地發現，現在沒人拘著自己了，她可以四處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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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腳踹開房門，身體剛一前傾，就撞進一具溫熱的胸膛，少年的黑色衣料帶著夏天日暮特有的熾熱，燙得陳麗安的鼻尖一陣酸麻。
陳麗安抬眼時，正撞進楓垂落的目光裡，他也猝不及防地後退了半步，衣袖擦過門框，發出布料撕扯的輕響。
“你去哪裡?”依舊是平靜無波的語調。
陳麗安不解地看他：“你解開了我的腳鏈，並讓陳苓蓉看著我，你還回來做甚?”
楓攥著被毛刺刮壞的袖沿，半晌沒有吭聲，忽地問了一句：“陳苓蓉方才讓我做什麼?”
陳麗安道：“她讓你替我接好斷指，你拒絕了。”
第86章 續骨
楓晃晃腦袋，捉住陳麗安藏在身後的手，拇指按住她錯位的指節，食指扣住指尖，指腹精準地抵在她的骨縫處。
隻聽幾聲脆響，陳麗安周身一震，唇邊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她疼得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連縈繞在耳邊的蟬聲都漸漸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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