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時伏倒在地,“兒冤枉,兒一直妥善保管這鐲子,很少佩戴,不知何時被賊人偷了去。”
“咣當”——鐲子與地板相擊後滾出很遠。
崇宣帝把書信摜到她頭上,“那這書信也定是別人偽造來栽贓陷害你了?”
她抬起頭,“阿耶明察,兒第一次見到這些所謂的書信,兒以皇族身份起誓,從未做過蘇氏所言之事。”
崇宣帝高聲斥道:“口供上連你揚州宅子裡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於何處如何施法,事無巨細,若非你讓她去,她一個四品官的妾室能進你公主府的大門嗎?”
她穩了穩心神,“公主府不是方外之地,更不是鐵板一塊,每日進進出出的,上至主客,下至仆婢,不知凡幾。她進不去,可難保能進去的人不多嘴。若她所言不假,行巫蠱之術,所用物件在哪兒?”
劉思道皮笑肉不笑,“公主離開揚州半年多了,揚州公主府自然是乾乾淨淨的。”
石戎點頭,“大理寺去搜檢過了,確實沒有痕跡。但是查訪揚州公主府的奴婢時,有幾個人見過蘇氏進府,時間地點與蘇氏的供詞也對得上。”
聞言,崇宣帝揚起手,眾人惶恐而跪,盧洵等人異口同聲地求其息怒。
他的手頓在半空,終是慢慢放了下來,怒視李巽,一字一頓道:“你還想怎麼狡辯?”
她的頭低得更深了,語氣卻堅定:“揚州公主府的仆婢多是在當地買來的,若有心人陷害,買通幾個奴婢並非難事。”
劉思道抬起頭,“陛下,依石公所說,雖未能找到施法器物,但公主確與巫女來往。我朝法度,‘凡諸王、公主、外戚之家,卜祝占相不入門’,公主此舉,實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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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戎連忙解釋:“劉公,我並未說‘公主確與巫女來往’,今日來稟報聖人,隻因涉及重臣和皇族,接下來怎麼查,還要陛下做主。”
鐘炎掀髯道:“劉尚書,僅憑一個鐲子、蘇氏和幾個奴婢的話,還不能確定公主與巫女來往吧?”
聞言,劉思道提高聲量:“公主回京後,常與朝元觀道士王泓往來,前日,更是一同行走於戲場街市,不少人目睹。聽聞公主在揚州時,與揚州刺史府司功參軍趙濯靈多次出入道觀,這王泓就是她引薦給公主的。老臣愚鈍,不知公主和道士交遊,所為何來?”
李巽抬眸瞥向劉思道,對方渾濁的雙眼透著陰狠之色。
她怒極反笑,眸中寒意畢現,“劉尚書,你一會兒巫女,一會兒王泓,一會兒趙濯靈,到底想說什麼?不會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吧?”
崇宣帝眼皮一抬。
劉思道冷哼,“公主這般行事,想必結交巫女也不足為奇。”說完,朝崇宣帝磕了個頭,語氣激憤:“陛下,廣陵公主受人蠱惑,結交方士,以巫術弄權,黨同伐異。三月賑災時,就曾命蕭恕以武力逼迫鹽院出資,整個揚州官場是敢怒不敢言。幽州之戰,誰人不知公主反對出兵,結果蕭恕就逗留滄州,援兵不至,致使徐勘在幽州大敗,這些都是巧合嗎?”他字字鏗鏘,神情頗為義憤填膺。
鐘炎上前拱手,“陛下,幽州之戰的疑點,臣已上書詳陳,蕭恕忠貞勇悍,絕非鼠輩,更不會結黨攀附,請陛下明察。”
劉思道又說:“既然鐘尚書為蕭恕作保,臣也不敢爭辯,但蘇氏一案,人證物證皆備,蕭恕徇私枉法,縱放犯人,不可姑息。公主牽涉其中,卻隻喊冤枉,難道有這麼多的巧合?公主與其爭一時口舌,不如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林煒抬起頭看了眼皇帝,“陛下,此案關係重大,還是交付有司審理吧。”
崇宣帝踱步片刻,鷹隼般的眼神一一掃過眾人,半晌,道:“交刑部、大理寺和禦史台三司會審——”
盧洵立刻反對:“陛下,此案矛頭直指公主和三品大員,若三司會審,明發邸報,無論結果如何,定會損傷朝廷顏麵,望陛下三思。”
白元植和裴愔附議:“請陛下三思。”
李巽注視著崇宣帝,殷切道:“阿耶,此案雲遮霧罩,無論兒現在說什麼,都無法完全證明自己是無辜的,可大理寺憑那幾份口供也無法定兒的罪,請阿耶主持公道吧。隻是,兒在您身邊長到十六歲,由您親自教養,阿耶真的相信我會用巫術害您嗎?”
崇宣帝盯著她的雙眸,仔仔細細地審視,而後沉聲吩咐:“石戎。”
“臣在。”
“你親審此案,蕭恕回京後,立刻緝拿,凡涉案人員,皆可傳喚。結案之前,廣陵公主禁足府中,不得擅出。”
“是”。
灰蒙蒙的天空沒有一片雲彩,陣陣寒風卷過,加重了深冬的肅殺蕭索之氣。
李巽跨門檻時被絆了一下,身旁的李琮一把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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