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將小崽子往肩頭上一扔 ,大步走向了床榻。
宮人們有條不紊地放下床帳,吹滅燈燭。
整座寢殿徹底地陷入了無邊黑暗之中。
皇帝攬著自家小崽子入眠,鼾聲漸穩。
皇帝是個苦差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因此皇帝不大做夢。
可今夜也不知是怎麼了,皇帝竟然做夢了!
一片混沌中,他看見兩道紅色的的身影在他眼中搖曳。
走近瞧,才發現是兩個人。
且是一男一女。
他們緩緩轉過身來,男的俊,女的美。
但此時此刻的新帝是完全沒空理會這些,他的瞳孔緊縮。
視線一直糾纏著這對男女身上的鮮紅婚服。
皇帝咬牙:“謝憑,你放開她!”
可對麵的男人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還敢笑著跟身旁的女子一起看向皇帝。
而皇帝滿口牙都咬碎了,都沒能抑製住什麼。
他去拉,去扯,都沒辦法把人從謝憑手裡搶回來!
皇帝就隻能看著他們兩個笑盈盈地相攜離去,一副你儂我儂的派頭,看的人來氣!
皇帝隻恨不能舉刀把他們的手劈開,最後猛然睜開眼,
他看了一眼身旁酣睡的小太子,輕輕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皇帝出了內寢,王振困得打瞌睡也不緊不慢在身後跟著。
一路上皇帝挺安靜,就是一直在走,也不知曉最終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裡。
王振聽見皇帝說:“命人備車,朕要去昭陵。” 王振聽見昭陵兩個字,瞌睡蟲一下子就醒了。
昭陵是皇帝百年之後準備的陵寢。
那裡如今隻埋藏了一位皇後。
王振的遲疑,換來了一聲質問的:“還不去?”
皇帝的心思如今是越發難以猜透了。
從前王振還能問一句,現在卻是連問都不敢了。
————
夜半時分,一輛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馬車尚未停穩,簾子一掀,一道紫金色的影子就飛了出來。
皇帝一落地,就打量起四周來。
太陽尚未升起,周遭漆黑一片,整座浩大的陵寢背後是連綿不絕的群山起伏,
他此刻站在陵寢的山腳下,並不覺得森然可怖。
有什麼好怕的,他死了以後不也要睡在這嗎?
皇帝對身後的王振說:“去叩門。”
王振抹掉了腦門上的冷汗,就照著皇帝的吩咐去辦。
這一通傳,守陵的護衛首領都率眾人出來跪拜迎接。
皇帝沉默地進了主陵寢,跟在後頭的守陵將領迅速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守陵將領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振,見對方一聲不吭地跟著,他想勸諫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勸諫那是禦史台那幫子不惜命的老東西做的,他還年輕,上有老,下有小,腦袋上的脖子也暫時不太想搬家。
因此在皇帝進入主陵寢後,守陵將領也就不再跟隨,與好幾個副將並若乾兵卒守衛在陵外。
王振跟著皇帝,耳邊的冷風呼嘯而過。
昭陵是在先帝手裡就開始建造的,集當世能工巧匠共同設計、建造,內裡建設精美華貴的同時,還兼顧了通風換氣等具體的設施。
準確來說,不光是死人覺得舒服,這活人進去了,跟在外邊沒兩樣。
但對王振而言就是酷刑。
皇帝一路上又不說話,走在最後麵的兩個守鶴司衛又是兩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出來,活像是兩具行走的屍體一樣。
最後轉過一道長廊,皇帝自己上前旋開了斷龍石。
幾人入內,皇帝快步走到小一些的那口鳳棺旁。
他用手撫摸著觸感冰涼堅硬的浮雕,“姚娘,朕來看你了。”
兩個鶴衛並王振都無意窺探新帝內心的秘密,鶴衛們識趣地守在石門口。
王振也沉默地立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皇帝與那口華貴的鳳凰棺槨待了好一會兒,直到臨走之際,回眸看了一眼。
便是這一眼,就讓他看清了棺槨左上角掉落的東西。
男人臉色頓時變了,上前去將那東西撿起來,放到手裡仔細端詳打量。
皇帝拿著手裡的小東西,又伸手去摸棺槨角落底下,心中更加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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