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若無睹。人們刻意壓低著說話聲，整個車站充斥著低低地嗡嗡聲。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雲層低得仿佛壓在城頭上，連風都帶著一股澀味，吸進肺裡，隱隱發堵。
前方，那輛大巴車停在那裡。
車身斑駁，鐵皮外殼掉漆嚴重，露出下麵暗紅色的鏽痕。沒有窗戶，隻剩下黑洞洞的長方形缺口，遠遠看去，更像是一個被掏空的鐵盒子。
梁鈞遞出一張一角的紙幣。
司機連眼皮都沒抬，隨手一撥。
他擠上了車。
車廂裡空蕩蕩的，沒有座位。所有人都站著，被硬生生塞在一起，肩貼著肩，像一群被倒進鐵罐裡的沙丁魚。
門“哐”地一聲關上。
片刻後，大巴發出一陣仿佛隨時要散架的嘶吼，劇烈震動著啟動。
梁鈞伸手抓住頭頂的鐵杆，穩住身形，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車廂內壁上。
鐵皮上，被人用暗紅色的顏料塗畫著一幅怪異的圖案——
一隻形似章魚的怪物，觸須張開，占據了大半個畫麵，下麵是幾個人影倉皇逃竄，肢體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進深淵。
畫風粗糙，透著一股癲狂的絕望。
而在那怪物的正下方，還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三角形，中間是一隻豎著的眼睛，眼睛下麵畫著三道波浪線。
這圖案看著有些眼熟，梁鈞隻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是這樣擁擠不堪的車廂裡，人也有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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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最靠裡麵的位置，幾個小馬紮上坐著幾個男人。車裡明明已經擠成了一團，連轉身都困難，但他們的麵前卻還是空出了一小塊空地，大概有兩個人的身位。
那是他們的“領地”。
他們旁若無人地掏出劣質卷煙，點燃抽了起來。煙霧繚繞，密閉的車廂裡頓時充滿了一股嗆人的焦油味。
這些人被稱為“采頭兒”。
往往是練過幾手拳腳，心狠手辣，又在霧區裡混出點名聲的人。手底下，少說也帶著十來個采集者，分食資源，也分攤風險。
梁鈞上的這一車，便是有兩個采頭兒。車裡的大部分人，其實都是這兩人手下的采集者。
其中一個滿臉胡渣，手掌粗大，指節發黑。他斜靠在車壁上，眼皮半垂，目光隨意一掃，落在梁鈞身上。
“又是個活不下去的。”
這種人，他見得太多了。以為進霧區撿幾株草就能翻身，沒有經驗，沒有同伴，進去之後，多半連屍骨都找不到。
大漢移開目光，不再關注這個注定要死的炮灰。
大巴車顛簸了大約一個小時，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仿佛從清晨直接駛入了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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