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的心裡有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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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爺一愣。
"可是……"
"沒有可是。" 沈萬山打斷他，"昭昭那裡，我去說。辦法，我去想。"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牢頂。
"隻是 ——"
他聲音低了下去。
"謝大人，你說，這叫什麼事呢？"
"當年，兩個孩子在府裡的海棠樹下磕的頭。老太爺還笑著說，等他們長大了，要親自給他們主婚。"
"那時候多好。"
"君恩如水，皇寵易衰。"
"誰能想到，謝家三代忠臣，一夜之間，就到了這步田地。"
"若沒有這檔子事……"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世事無常啊。" 沈萬山也搖了搖頭。
謝夫人撲到牢欄邊，泣不成聲："沈老板，求你…… 求你告訴我家懷瑾 ——"
"要他好好活下去。"
沈萬山輕聲道：
"我會轉達。"
謝老爺又重重磕了一個頭。
"沈老板…… 大恩不言謝。"
"我謝家…… 死而無憾。"
次日，午時。
風很大。
吹得刑台上的白幡嘩啦嘩啦地響。
虞妱擠在人群最外圈，頭上壓著一頂半舊的帷帽，身上穿著杏桃翻出來的粗布棉襖。
她的手心全是汗。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她的心就沒放下過。
謝家滿門，被押上刑台。
虞妱踮起腳，隔著密密麻麻的人頭，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跪在台邊的人。
謝懷瑾。
他穿著白色的罪衣，枷鎖勒在脖子上，頭垂著。
虞妱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她看見他緩緩抬起頭。
臘月的日頭很淡，照在他臉上。那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像一張紙。
監斬官扔下令牌。
"斬 ——"
刀光落下。
謝懷瑾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重重一顫。
血濺起來。
順著他的下頜，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罪衣上，洇開一小朵一小朵暗紅的花。
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他沒有哭出聲。
他連哭，都被枷鎖鎖住了。
虞妱隔著人群，隔著刀光劍影，隔著生死，對著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懷瑾哥哥，我還在。"
"你要好好活著。"
謝懷瑾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像快要滅的火星，被人湊上了一口氣。
他攥著玉佩的那隻手，緊了緊。
行刑後，他被押出刑場，一路向南，進了蠶室。
蠶室是一間密不透風的石屋，牆上塗著厚厚的草泥，隻留一扇小窗。
一進門，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氣，就撲麵而來。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
一個麵無表情的老太監坐在桌邊，桌上擺著刀具、白布、和一碗黑褐色的藥湯。
兩個壯漢把他按跪在地上。
謝懷瑾看著那碗藥，忽然皺了眉。
"怎麼？" 他聲音沙啞，"不是直接……"
"跪著。" 老太監根本不看他，"喝了。"
謝懷瑾在詔獄裡聽人說過。
蠶宮淨身，從來是把人往門板上一按，一碗糙酒灌下去，動刀。
像他這樣，先奉一碗藥湯的，沒有過。
他抬眼，瞥了那老太監一眼。
老太監的臉，像一塊風乾的臘肉。
"這藥……"
"讓你少受點苦。" 老太監端起碗，湊到他嘴邊，"喝了。"
謝懷瑾看著那碗黑沉沉的藥湯。
他想起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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