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行日記·摩洛哥（二）在我的刻闆印象中，摩洛哥是個隻有沙漠和戈壁的地方，但抵達這個在巴黎地圖上被標成“野蠻之地”的國度後，讓我看見了另一番景象，丹吉爾的市場裡，柏柏爾人、阿拉伯人、猶太商人擠在一起，用我從沒聽過的語言討價還價，港口停著東方來的商船，船上的水手，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那些來自東方那個國家的人。
在丹吉爾的港口附近有一個小院子，那裡是那個東方國家的一個代辦處，摩洛哥如今正在和奧斯曼帝國支持下的阿爾及利亞進行著戰爭，還試圖借著西班牙陷入王位繼承戰爭的時機，收復被西班牙佔據的沿海地區，需要那個東方國家給他們提供武器和商貿，因此和他們維持著比較好的關係。
但摩洛哥的王室顯然也對紅色思想的滲入保持著警惕，隻允許他們在國內設置了一個代辦處，管理商船和當地的華商，但無論如何，在那個國家的軍隊和力量尚未擴張到這麼遠的地方的時候，摩洛哥和他們已經算是建立起了良好的友誼。
相比而言，歐洲的各個國家對他們卻是嚴防死守，在呂宋、香料群島、馬六甲，乃至於印度等一係列的殖民地陸續丟失，紅色思想開始在歐洲蔓延之後，大多數的歐洲國家，都選擇了閉關鎖國的道路，法國就是如此，本土和殖民地禁止一切華商進入，公開場合和私宅之中都嚴禁出現中國和印度的物件商品，幾年前國王還在王宮的廣場上公開將宮殿之中來自東方的物件全部燒毀。
無論如何，正因為摩洛哥有一處東方國家的代辦處，而且離歐洲大陸近，這裡幾乎成了歐洲思想家和政治犯們流亡的中心，摩洛哥也樂於接待我們這樣的政治犯，可以給他們帶來許多有學識的顧問、官僚，還有一筆筆的稅金，畢竟在這個時代能夠逃脫追捕流亡海外的，不會是什麼缺錢的人。
在丹吉爾我遇到了伏爾泰先生，他算是我的啟蒙導師，他的《哲學通信》是最早在法國傳播紅色思想的著作，也因此遭到法國王室的通緝，伏爾泰先生先是去了德意誌，但很快遭到當地公國的驅逐，之後又去了義大利，同樣遭到抓捕，在羅馬的地牢裡頭關了一年多，然後才被贖身，流亡到了丹吉爾。
我和伏爾泰先生說了和孟德斯鳩先生之間的爭論，他並不感到意外，他告訴我，我們和孟德斯鳩先生觀念的不同，恰恰證明了“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個道理，孟德斯鳩先生有從父親那裡繼承的爵位、莊園，他不是因為法國王室需要吸納改良派裝點門麵而獲取官職的，而是他本來就能夠從父親那裡繼承政府職務，隻不過他正好又是改良派，所以獲得國王的看重，進入了禦前會議。
而且孟德斯鳩先生還娶了一個有錢的妻子，在波爾多擁有許多的葡萄酒莊，他完全可以算是一個“既得利益者”，他會追求改良，不單單是因為他個人的善良和正直，也是因為一個封建法國、一個獨裁的太陽王，肯定會侵犯他這樣的人的利益，就比如如今正在進行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王室為維持戰爭頒布的一係列苛捐雜稅，就讓孟德斯鳩先生和他這樣的資本家受到了不小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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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會想要改變法國的格局，是希望將王室的權力關到法律的籠子中的，也崇尚自由和平等，以此限製王室和貴族的胡作非為。
但與此同時，孟德斯鳩先生這一類人，也激烈的反對暴力的革命，就是因為暴力的革命首先要打碎舊世界的一切，然後再在舊世界的廢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而孟德斯鳩先生這一類的改良派，他們的利益也必將因此隨著舊世界的滅亡變成廢墟，這是他們所不能容忍的，因此他們才會反對暴力的革命，提倡和王室妥協的改良、形成君主立憲的製度。
我仔細想了一下，似乎確實是這個道理，伏爾泰先生的家族是做呢絨生意起家的，後來投資了北非的小麥貿易和遠東的茶葉貿易，而法國王室的苛捐雜稅，盤剝最為沉重的就是伏爾泰先生這樣的中小商人，法國實行閉關鎖國的政策，禁止遠東的商品進入國內，自然也大大侵害了伏爾泰先生家中的產業，伏爾泰先生對於革命和推翻王室的態度，自然也就更加的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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