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東行日記·廣州1710年11月3日，廣州外海，伶仃洋，雨。
廣州！廣州！
經過漫長的航程，我終於將要抵達這座城市，踏上那個我期盼多年的遠東的國土，我的心情是難以言說的激動，船駛進伶仃洋的時候，天色剛亮透，從十月末開始海上就一直在下雨，但我卻冒著雨，早早就在甲闆上等待著，等待進入廣州黃埔海港的那一刻。
海麵上還浮著一層淡淡的晨霧，可霧已經被遠方的燈火映得透亮，數不清的燈火，星星點點地鋪滿了整個海麵，像有人把一座城市倒扣在水麵上，隔著那片被朝陽照亮的淺金色海水，隱約能看見遠處江口的輪廓，幾座山丘的剪影浮在晨霧之上，山丘上便是著名的虎門炮台，據說在遠東統一全國的戰爭中，支持他們的敵人的荷蘭人曾經試圖侵襲廣州，就被這座炮台打跑。
船速已經降下來了，瞭望台上的水手指著前方喊了一聲什麼，林船長從舵艙裡出來，走到船頭站到我的旁邊，我們的海船吃水太深，沒法直接通過虎門航道進入黃埔海港，必須在伶仃洋等待牽引的拖船，讓拖船把我們拖進海港去，那時候，我才能真正的踏上遠東的本土土地。
伶仃洋上到處都是停著的帆船、商船、客船，遠看像一片移動的森林，蒼茫的海麵上，密密麻麻停著大大小小的船隻，桅杆像冬天裡落了葉的樹林，一根挨著一根，從近處一直延伸到海霧的深處，看不到盡頭。那些船帆大多落了，隻有零星幾艘還在緩緩移動，調整著泊位。陽光斜照在那些桅杆和船身上，水麵上的倒影也跟著搖晃，整片海麵像被船填滿了，連在一起幾乎都可以形成一座船隻組成的城市，這是我自歐洲往遠東而來，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盛大景象。
各船之間有些小船在中間穿梭，掛著紅旗，船上都是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人，用大喇叭喊著些什麼、用旗語維持著秩序。林船長告訴我那是遠東海巡部門的船隻，讓旗手向一艘小船發旗號，不一會兒那艘小船靠了過來，林船長下到他們的船上交流了一陣，幾名海巡部門的軍警上船來粗略的檢查了一圈，給林船長簽了一個牌照便離開了。
林船長讓大副帶著幾個人，劃著一艘小船先去黃埔海港，林船長告訴我，這些海巡船隻是粗檢，沒有問題就會發給我們通過虎門的牌照，人員就能進入黃埔海港。大副他們拿著牌照先去海港裡頭報關，最重要的，就是預約拖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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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那些拖船，它們穿梭在前方的大船之中，將前列的大船牽引入港，它們和我見過的所有船都不一樣，沒有桅杆，沒有風帆，船身矮而寬，艇頂立著一根短粗的煙囪，正突突地往外噴著灰白色的蒸汽。那些蒸汽在海風裡被扯成一縷縷飄散的霧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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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船就這樣靠著蒸汽的力量在船陣之間往來穿梭，靈活得像一條條在水麵滑動的黑色梭魚。有的拖著一艘大帆船緩慢移動，像螞蟻拖著一片比自己大幾十倍的樹葉，穩穩地往港口方向去。那些被拖著的帆船吃水很深、船身寬大，可在那些噴著蒸汽的小艇牽引之下，它們溫順地轉著彎、調整著方向、排著隊往港內挪動。
林船長告訴我，這些都是遠東新產的蒸汽拖船，不用風也不用槳，蒸汽推動，兩艘就能夠拖動我們所乘的這樣上千噸的大海船。以往像他們這樣的海船，吃水深、依賴風力，如果遇夏季颱風季無風滯航、冬季東北季風頂風無法西進，或錯過漲潮窗口期，都得在這伶仃洋外錨地等上十幾天才能入港，排隊入港也得好幾天的時間，等順風、等潮水、等前麵的船一艘一艘地挪完，運氣好的話七八天，運氣差的話半個月都進不去。
可現在有了這些蒸汽拖船，隻要不是大風大雨的天氣，哪怕是無風期、落潮期，也能牽引入港，別看這伶仃洋上泊著這麼多的商船海船，隻要黃埔海港有容量，一天的時間就能全部拖完。
林船長笑著跟我說，他從廣州啟航前往歐洲之時，黃埔海港裡頭的蒸汽拖船在剛剛投入實用，還隻有四五艘，但他剛剛聽那些海巡部門的說，現在港內的蒸汽船已經有幾十艘了，遠東的各個海港都在普及蒸汽船，內河也已經在普及這種蒸汽船，以後全世界的港口，恐怕都會普及這種蒸汽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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