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東行日記·江南（七）也正是基於侯先生的這一判斷，因此在遠東的工廠和企業之中，無論是公營的還是私營的，都遵守著“幹部參加勞動、工人參加管理、改革不合理規章製度，以及工人、技術人員、領導幹部三結合”的標準組建工會，由職工大會推選至少接受過至少四年基礎教育和半年技術培訓的職工組成，他們有權查閱所有入廠物料的質檢報告和財務賬目。更關鍵的是，如果工會發現資本家和工廠主提出的修改方案存在‘看似合理實則降低安全冗餘’的嫌疑，他們有權要求這些資本家和工廠主在全體職工大會上公開答辯，甚至有權採取一定的強製措施。
與此同時，在工廠裡各個車間還會成立相應的人管理小組，同樣由職工大會選舉產生，和工會委員一樣任期半年，負責參與製定本車間的生產計劃、成本核算和獎金分配方案，對標示有疑問的採購價格、工時定額和決策提出質詢，被質詢方必須在三日內給予書麵答覆。
這種製度將‘監管’從一種自上而下的外部壓迫，轉化為一種自下而上的內部免疫，國家不需要在工廠裡安插大量特權監察員，因為每一個工位上都坐著一個自帶眼睛和大腦的‘人民監察員’。
更為本質的是，這種製度確保了公有製在基層的實質性兌現，私營資本家和工廠主最有利的武器是“信息不對稱”，他們慣用欺上瞞下的手段來鑽國家政策的空子、瞞騙下麵的工人和職工，以此獲得超額的利潤。
因此隻有雙手而沒有大腦的工人是他們最為喜歡的，工人看不懂報表、不知道原材料市價，他們是虧本就是虧本、說給多少工資是公正的就是多少工資、說要加班多久才能維持工廠和企業的利潤和運作就要加班多久，工人即便是受到了壓榨和剝削，受限於其受教育水平和信息的缺乏，也隻能吞下這顆苦果。
而國家和政府即便知道這些私營企業和工廠普遍存在著侵害工人乃至國家利益的犯罪行為，但受限於行政能力、行政效率和監管成本和監管的滯後性，卻很難第一時間就處理這些普遍存在的犯罪行為，甚至於往往等國家和政府注意到這些犯罪行為、騰出手來著手處理之時，它們已經變成了某種通行數十年的“行業潛規則”，成了尾大不掉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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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遠東政府為什麼要花大力氣給群眾和工人掃盲和教育的原因，受過教育的工人，不僅知道自己織出的布是多少碼，還能依靠集體乃至個人的力量，就能讀懂報表、採購單，知道棉紗的進價、原材料的損耗、以及每台機器的折舊年限，虧不虧本不是資本家和工廠主一個人說了算，而是變成了整個工廠所有人一起清算。為什麼遠東的工人們遠比歐洲的同行生活的更好、收益更多？不是因為資本家和工廠主們心善，而是因為他們有足夠的能力拿起算盤。
正是這種基層監督網路，使得任何試圖‘陽奉陰違’的行為，無論是舊資本家留下的暗股、個別幹部的鋪張浪費，還是採購環節的吃回扣，都能在萌芽階段被揪出。國家的管理重心因此得以從‘懲處’前移至‘預防’，即便有問題出現，處理起來也相對比較迅速和簡單，監管成本自然也就大大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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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我之前所提到過的“壓薪”、“陰陽合同”等問題，這些事情幾乎都是剛剛冒頭，就已經被大量的工人舉報到了工會，然後再層層上報，都沒有來得及形成一個全國性的問題、隻局限在部分城市或區域之中，就已經遭到了政府的幹預，這樣的反應速度和行政效率是難以想象的，顯然就歸功於遠東這種群眾監督的基層體係建設。
實際上，單純從經濟上的角度來看，這種群眾監督也是有利於工廠和企業的發展的，在私有製企業中，資本所有者與直接生產者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利益對抗。為了確保工人不偷懶、不浪費原料、不消極對待工作，資本家必須雇傭一整套脫離生產的‘監督階級’——從監工、領班到質量檢驗員和成本會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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