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勝天那名農工沉默了好一陣子，顯然當年那些苦難在他眼裡都比不過這生死關頭的經歷，過了一陣，直到陳宏謀幹咳一聲想要說些什麼搭話，他才猛然驚醒似的，也沒注意到陳宏謀有要說話的意思，自己繼續說了下去：“個人的性命和健康，咱們其實也不怎麼看重，當年這兵團裡頭的，幾個不是屍山血海裡頭滾過來、死亡線上掙紮下來的？這風沙帶來的最大的問題，還是容易讓咱們的工作半途而廢。”
“這大漠上的風沙啊，風兇沙猛，有時候，我們白天紮好的草方格，晚上一場大風，第二天早上到工地一看，全沒了，沙子把方格埋得嚴嚴實實，連草牆的尖都看不見，我們隻能把沙子挖開，把倒了的草牆扶起來，再重新紮方格。可當年這片大漠，年均起沙風日數超過兩百天，往往是咱們剛把草方格紮好，晚上又起來一陣風沙給埋了，然後我們就得重頭再來，有時候一連好幾天，天天如此，人都快瘋了。”
“有時候風把沙子吹到方格上，隻埋了一半，草牆還露著一點頭，你看著好像還能用，其實沙子已經堆到草牆齊平了，風一吹照樣擋不住沙子，也得全部重頭再弄.......”那名農工的語氣相比之前帶了一些怒意，顯然風沙讓他的工作白費，比這片土地給他的身體帶來的傷害更令他印象深刻和惱火。
“我們那時候有個說法，叫‘三埋三紮’，意思是說一個方格至少要經過三次被埋、三次重紮，才能最終固定住。要是運氣不好，碰上連續大風，一個方格紮七八次的都有。而且每次返工都得挖沙，挖沙比紮草還費勁，沙子是流動的，你挖一鍬，旁邊的沙子又流下來，得挖好半天才能把方格清出來，消耗的時間和體力比幹其他的活要多多了。”
“咱們最怕的就是起大規模的沙塵暴，有一次我們男女老少齊上陣，幹了一個多月，紮了幾千畝草方格，栽了幾萬棵樹。結果四月初來了一場大規模的沙塵暴，聽說這沙塵暴都刮到通州去了，在咱們這裡，是連著颳了七天七夜，等風停了到工地一看，草方格全埋了，樹苗有的被連根拔起，有的被沙子埋得隻剩下一個尖，當時急的我們這些人啊，痛哭流涕的。”
“一個多月的心血就這麼被一場風沙毀了，誰也不會好過.......”陳宏謀能夠想象到那時的場麵，他輕輕嘆了口氣，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一望無際的草方格和遠處的綠洲：“但你們終究還是征服了這片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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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勝天嘛！”那名農工哈哈一笑，又輕輕搖了搖頭：“也不是光靠我們，國家呢，是不計成本的投入資源，咱們才有一次次從頭開始的底氣。還有那些關內來的課題組、研究組，裡頭的專家和我們同吃同住，一起研究，才讓我們漸漸的掌握了這片大漠的脾氣，慢慢的走上正軌。”
“比如施工時機的選擇。草方格和許多植物、作物必須在春季種下或播種，但春季又是大漠的風季，是風沙最為猖獗的時期，導緻我們的工作常常受到挫折。後來就是有課題組在這片大漠上住了一兩年，總結了許多風況資料和分析數據，發現每年四月下旬至五月中旬有一段相對風小的間隙期，此時地表溫度回升，草料柔韌性好，便於施工，且鋪設完成後有一段相對穩定的時間讓沙麵結皮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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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後來兵團就將草方格鋪設的高峰期從三月中旬推遲到四月中旬以後，避開了大風最頻繁的時段。僅此一項調整，便使返工率降低了約百分之二十。”
那農工頓了頓，朝著附近的草方格一指：“還有這草方格也是如此，早期的草方格尺寸較大，多為一米五見方甚至兩米見方，草牆高度也較高，目的是增加粗糙度。但實踐發現，過大的方格在強風下容易從邊緣被掏空，過高的草牆則容易被風直接吹倒。”
“也是我們和專家組經過反覆試驗，最後將方格尺寸縮小到一米見方，草牆露出地麵高度控製在二十厘米左右，草料插入沙層深度增加到二十至二十五厘米。這樣的規格雖然增加了單位麵積的施工量，但單個方格的結構穩定性大大提高，抗風能力顯著增強，這個規格不僅在咱們居延建設兵團使用，哪怕是在西域的建設兵團，也大多採用我們總結出來的這種規格。”
“然後是鋪設布局的調整。早期的草方格鋪設多採用垂直於主風向的橫條式布局，即草方格的長邊與主風向垂直，目的是最大化地阻擋風沙。但課題組觀測發現，這種布局在斜向風作用下容易形成渦流侵蝕，反而加速了草方格的損壞。後來是京城來的專家提出‘斜向布局’的方案，讓草方格的長邊與主風向呈四十五度夾角，使風沙流在方格內形成平緩的螺旋減速，避免產生強烈的局部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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