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潮帶走大半，路卻比來時更難走。四界合攏以後，許多水槽改變方向，原本隻到腳踝的水忽然漲到膝蓋。
陸昭剛躍過一條石埂，身後便轟然斷裂。
半片葯畦向內沉下。
裡麵的葯土沒有散落，而是被一層青光托住，跟著葯藏一起消失。界外的石土則留在原地，兩者之間隻剩一條越來越寬的黑縫。
陸昭不敢停。
圓殿刻度雖然看不見，他卻能感到夜印越來越緊。每暗下一格，胸口便像被細線勒一下。
跑到紅藤石廳時，前方落下一塊斷石。
砰！
養護道入口被擋住一半。
陸昭收緊肩背，撞在斷石邊緣。淬體六重的力量全部壓上去，斷石向旁邊挪開一尺。
隻有一尺。
夠了。
他側身擠過縫隙，衣袖被石角撕開，右肩也劃出一道血口。
養護道裡的水已經變成急流。
界內剩下的首潮全在往七處出口排。
陸昭一腳踏入，水流立刻推著他向前。他伏低身體，用手臂護住頭臉。經過第二水輪時，上方一枚銅舌正在快速落下。
他翻身從銅舌下滾過。
身後傳來一聲脆響。
水輪鎖死了。
前方石道也在變窄。
不是石壁向內擠壓，而是原本屬於葯藏的青黑石麵正在變淡。陸昭右手剛按上去，掌下石麵便化成一片青光。
他身體一歪，差點被水卷倒。
一邊正在離開。
一邊仍留在西嶺。
兩種石頭看起來沒有區別，踩上去卻完全不同。陸昭隻能借夜印發熱的強弱判斷。夜印越熱，便說明那塊石頭也要跟著葯藏離開。
他連續換了三次落腳處，才衝過最後一段養護道。
前方終於出現月光。
銅柵還在高處。
可隨著首潮減弱，它正一寸寸往下落。
三尺。
兩尺半。
通道最後一段重新沒入水下。陸昭吸足一口氣，任由急流把自己卷進去。
水下橫著一截舊支架。
他一腳踢開，斷木反彈回來，撞在小腿上。陸昭沒有停，雙手把斷木壓到水底，從上方空隙鑽過。
銅柵隻剩一尺半。
出口就在前麵。
陸昭從急流裡衝出，肩膀剛過銅柵，上方銅齒便擦著後背落下。
葯囊被勾住了。
他反手貼著腰側割斷係帶。失去拉力後，勾在銅齒上的一段也被水扯脫，葯囊隨急流衝過銅柵。陸昭一把抓住囊身，連人帶葯囊被水推出山石。
銅柵在身後轟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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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處退水口外沒有別人。
三方所有人都被嚴巡查留在各自位置，隔著山石觀察不同出口。遠處有人高聲報告水色變化，卻沒人看見陸昭是從銅柵下麵衝出來的。
陸昭翻進旁邊低窪處，借山石擋住身體。
他把斷帶的葯囊塞進懷裡，咳出兩口水，忍著肩上的疼爬回記錄闆旁。
木闆還掛在原處。
最後一筆停在第三股水出現青光的時候。
陸昭立即補上第四股水的顏色和水量。
第五股，他剛剛親身經過。
水勢轉急，夾有斷木，青光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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