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青石驛漸漸安靜下來。
貨棧院中偶爾傳來馬匹打響鼻的聲音。
陸昭站在門後，手心微微出汗。
如果今晚進不去太微宗，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葯藏、丹藥和他留下的大部分銀錢，都在夜印所連的太微宗內。更重要的是，那枚從守圃房總圖下鬆出的七印巡引盤屬於封印中的舊器，隻能留在太微宗內查看。
他不可能每修鍊一段時間，就趕回青嵐宗一次。
更不可能永遠圍著那幾座山行動。
外麵的更漏聲傳來。
子時到了。
陸昭胸口一熱。
太微印記亮起微弱光芒，與往常沒有區別。
他握住門閂，緩緩拉開。
木門剛打開一條縫，外麵的馬聲、風聲和腳步聲便同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很輕的蟲鳴。
陸昭沒有立刻邁步，而是先看向門框。
貨棧的舊木門仍在，門框上的裂痕和釘子也沒有變化。改變的隻是門框以內的地方。
眼前所見至少說明，太微夜門並不是把整間屋子搬走，也不是讓他從青石驛瞬間回到青嵐山。
門外不是貨棧狹窄的走廊。
月光落在青石長路上，遠處殘破的山門安靜立著。太微宗和過去每一個午夜一樣，出現在門後。
陸昭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成了。
太微宗的入口並不隻認青嵐宗那間屋子。離開數百裡以後，青石驛的木門同樣能夠接上山門。
為了確認退路，陸昭沒有把門完全關上。
他先退回貨棧，再走進太微宗，來回試了兩次。每一次，門的另一側都準確連著他在青石驛的房間。
直到第三次，他才將門合攏。
這意味著他可以繼續往東走。至於到了中州、甚至離開東域以後還能不能開啟夜門，仍要真正走到那裡才能確認。
他不必守著廢墟，更不必為了拿一顆丹、學一門功法再走幾百裡回頭路。
陸昭跨過門檻。
身後的門隨之合攏。
葯室燈火亮著，蘇晚棠已經在等他。
“到了？”
“到了。”
“路上受傷沒有？”
“殺了兩頭青背狼，沒受傷。”
蘇晚棠點了點頭，伸手道：“爪子呢？”
“師姐要狼爪做什麼？”
“磨粉能入兩種傷葯。你不會以為隻有葯圃裡長出來的東西才算藥材吧？”
陸昭把兩隻狼爪遞過去。
蘇晚棠接過狼爪，先刮掉爪根殘留的血肉，再按藥性分開放到兩隻淺盤裡。
韓千嶽從長路另一頭走來。
“巡引盤呢？”
陸昭從葯室旁的石匣中取出七印石盤。
從進入青石驛開始，代表鐵與火的印記便比以前更亮。
他將白天從貨棧買來的附近地圖鋪在石桌上，再把石盤放到中央。
暗紅色細線再次出現。
這一次，它沒有隻給出一個模糊的東方。
細線從青石驛的位置向東北延伸，最後停在一片畫著群山和礦洞標記的區域。
旁邊寫著三個字。
斷爐嶺。
地圖上還標著兩條入山路。
南路寬，能走礦車，卻要經過一處已經廢棄的礦鎮。北路更近，中間有一段山道在三年前被洪水沖壞，大車無法通行，熟悉山路的人仍能步行繞過。
陸昭進貨棧後已經向夥計問過。最近仍有人從南路進山，大多是想在廢礦裡撿漏的散修。兩年前失蹤的那支礦隊嫌南路繞遠，把車留在斷路前，帶人和馱獸從北路進了山。
有人說他們進了最深的老礦，有人說他們根本沒有到斷爐嶺。唯一確定的是，三輛空車在半年後出現在山外，車上的貨和屍體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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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陸昭不能隻憑石盤指路便貿然進山。
“這裡以前有七座礦場。”陸昭指著地圖上的小字，“最早的一座，開採時間已經沒人說得清。二十多年前，礦脈枯竭，附近的人便陸續撤走了。”
韓千嶽看著那條暗紅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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