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太陽像個大火爐，烤在江城老城區的紅磚牆上。
狹窄的巷子裡，一點風都沒有。
空氣裡悶著一股發酵的垃圾酸臭味。
趙闊站在衚衕中央。
身上的純黑高定西裝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
他扯了扯勒緊的襯衫領口，勒出一道紅印。
五十個提著開山刀和鋼管的壯漢，擠在他身後的巷子裡。
汗臭味和濃烈的煙草味混在一起。
人挨著人，連胳膊都掄不開。
趙闊擡起手，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珠。
他很不耐煩。
視線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擋路的人。
那是個穿著橘紅色環衛背心的大媽。
頭髮花白，在腦後胡亂挽了個髻。
腳上踩著一雙沾滿灰塵的老頭樂布鞋。
大媽低著頭。
雙手握著一把禿了一半的破竹掃帚。
一下。
又一下。
“沙啦……沙啦……”
掃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把幾枚煙頭和幾片乾枯的樹葉掃進紅色的塑料簸箕裡。
她根本沒擡頭看這群殺氣騰騰的暴徒。
彷彿眼前這五十多號拿著刀的壯漢，還不如地上那塊黏住的口香糖殘渣重要。
趙闊覺得自己的威嚴被踩在了腳底下。
他堂堂省城趙家大少爺。
走到哪不是被人像祖宗一樣供著。
今天帶人來屠門，居然被一個掃大街的老太婆無視了。
他提起手裡的尼泊爾軍刀。
刀尖指著大媽的鼻子。
“老東西，聾了？”趙闊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
“趕緊滾，別在這擋老子的道。”
大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擡起頭。
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害怕，也沒有驚恐。
隻有一絲被打擾了工作的不悅。
她伸出乾癟的手指，把掉在額前的一縷白髮別到耳後。
“瞎叫喚什麼？”大媽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低頭看著趙闊腳下。
黑色的軍靴踩碎了一塊風化的紅磚，紅色的磚粉弄髒了剛掃乾淨的地麵。
“現在的年輕人，走路腳底下沒個輕重。”
大媽嘆了口氣，搖搖頭。
“造孽啊，剛掃攏的灰，又給你們踩散了。”
趙闊的肺都快氣炸了。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旁邊的心腹阿彪一眼。
“阿彪！大強！”
趙闊扯著嗓子大吼。
“把這礙眼的老太婆給我踢開！別耽誤老子進去砍人！”
阿彪和大強立刻從人堆裡擠出來。
兩人都是身高一米九的壯漢，胳膊上的肌肉把黑背心撐得緊繃。
阿彪手裡拎著一根實心鋼管。
大強光著膀子，手裡倒提著一把開山刀。
兩人捏著拳頭，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獰笑著朝大媽大步走去。
沉重的腳步踩在地上，震得碎石子亂跳。
“老太婆，一大把年紀了還出來找死。”
阿彪走到大媽麵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揚起粗壯的右腿，軍靴帶著風聲，直接朝著大媽的肚子狠踹過去。
這一腳要是踹實了，普通老人的內臟當場就得碎。
大媽沒有躲。
她雙手依然握著那把破掃帚。
嘴裡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後生，一點規矩都不懂。”
她握著掃帚的手腕，猛地一抖。
動作很小，就像是在抖落掃帚上的灰塵。
一股恐怖的內勁，瞬間順著乾癟的手腕爆發。
直接灌入那把破舊的竹掃帚裡。
原本軟塌塌的竹枝，在這一秒綳得筆直。
比鋼筋還要堅硬。
掃帚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空氣被硬生生抽爆，發出一聲刺耳的音爆。
“啪！”
掃帚柄後發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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