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的聲音在發抖。
牙齒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軍部……馬上就要對您這座老宅，採取極端措施了。”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雙手死死攥著那遝邊緣揉皺的文件，指節泛出青白色。
楚楓靠在嘎吱作響的老藤椅上。
手裡端著那隻白底紅花的掉漆搪瓷缸。
手指在粗糙的瓷底邊緣摩挲了兩下。
劣質茉莉花茶的苦澀味在空氣裡飄散。
他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
還沒等楚楓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嗚——嗚——嗚——”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江城上空炸開。
這聲音極大，帶著撕裂耳膜的穿透力。
覆蓋了整個老城區。
老槐樹上叫得正歡的知了，瞬間成了啞巴。
衚衕裡的野狗夾著尾巴，嗚咽著鑽進下水道。
陸長風嚇了一跳。
手裡的牛皮紙袋“啪嗒”掉在紅磚地上。
白色的A4紙散落一地，沾了水槽邊漏出的泥水。
他顧不上撿，雙手捂著耳朵，仰頭往天上看。
脖子上的肥肉因為驚恐而擠作一團。
頭頂那毒辣的太陽光，突然不見了。
大片黑壓壓的影子，像快速移動的烏雲，遮蔽了整個楚家老宅的上空。
強烈的氣流從天而降。
三十架深灰色的重型雙旋翼運輸直升機，懸停在百米低空。
龐大的機身擋住了陽光。
巨大的螺旋槳瘋狂攪動著悶熱的空氣，捲起陣陣狂風。
院子裡的葡萄架被吹得劇烈搖晃。
乾枯的藤蔓承受不住風力，接連斷裂，砸在滿是灰土的地上。
颳起的灰塵和枯葉迷了陸長風的眼。
他被迫閉上眼，雙手胡亂揉著眼皮。
肺裡嗆了土，咳出兩口帶泥腥味的唾沫。
西裝外套被狂風吹得鼓起來，像個滑稽的深藍色氣球。
直升機的艙門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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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條粗壯的黑色戰術索降繩接連拋下。
幾千名穿著迷彩服的工程兵，順著繩索飛速滑落。
戰術軍靴重重砸在老城區坑窪的柏油路上，震起一片片灰土。
腳步聲密集得如同急促的鼓點。
沒有大喇叭喊話，沒有挨家挨戶的清場通知。
工程兵們動作麻利。
他們扛著粗大的合金鋼柱，拖著成卷的特種高壓電網。
直接以楚家老宅所在的院子為圓心，向外推進。
在五百米外，拉起了一條絕對封鎖線。
刺眼的藍色弧光在街頭巷尾接連亮起。
幾百台大功率電焊機同時開工，火星四濺。
焊條融化的焦臭味，順著熱風灌進狹窄的衚衕裡。
重型打樁機的機械臂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轟！轟！”
十米高的鈦合金防禦柱，被硬生生砸進堅硬的柏油路基。
地麵跟著有節奏地顫動。
粗大的高壓電網在鋼柱之間迅速拉升，通電連接。
電流在金屬網上穿梭，發出令人牙酸的“嗞嗞”聲。
陸長風看著外麵的陣仗，雙腿發軟。
後背靠著紅磚牆，一點點滑坐下去。
一屁股癱坐在楚小魚平時坐的那個紅色塑料小馬紮上。
馬紮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底座裂開了一道縫。
江城這是真變天了。
這哪裡是搞安保，這是要在市中心生生砸出一個獨立王國。
院門外，龍淵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迷彩服的領口敞著，露出胸口的一巴掌護心毛。
他手裡捏著一份蓋著絕密鋼印的紅頭文件。
厚重的軍靴踩在碎磚頭上，碾出白色的粉末。
“老大！”
龍淵扯著粗糙的嗓門大吼。
聲音勉強蓋過頭頂的直升機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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