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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刹那，空氣凝固了。
“哢嚓。”
一聲刺耳的脆響猛地炸開，祝蘭恒握著茶盞的手驟然收攏，脆弱的瓷壁承受不住擠壓，瞬間在他掌中碎裂。
鋒利的、不規則的白色瓷片深深紮入他掌心的皮肉，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又順著他的指縫蜿蜒流下。一滴，兩滴……殷紅的血珠砸在深色的檀木桌麵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暗色的濕痕。
“娘娘降罪，臣失儀了。”口上這麼說著，祝蘭恒麵上仍是一片淡色。若非謝映棠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的波瀾，幾乎當真要以為，這是一次意外。
【咦，難得，這冰塊情緒值變了。】係統小聲說了一句。
“你安心吧，”謝映棠淡聲說道：“我並沒有問罪的意思，相反，我是來幫你的。”
祝蘭恒閉了閉眼，“幫我？娘娘要如何幫我？”
這位娘娘，到底要做什麼？他真的猜不透謝映棠的心思。
“簡單，無非就是你幫我做事，我保你一命。”謝映棠挑起眉，一字一句地說道。
祝家有著遍布江南、貫通南北的龐大船隊。船隊、情報、運輸，這才是真正致命的武器。
謝映棠知道，楚國在不久之後會迎來一場血流成河的慘戰。這，就是她給自己備下的後路，亦是想要與祝蘭恒合作的主要原因。
她垂下的發絲輕撫過祝蘭恒的臉頰，細癢的觸感，以及躲不過的清香，讓祝蘭恒微微冷靜下來。
他心知，謝映棠已洞悉祝家所行的惡事，以及他的困境，多說無益。
祝蘭恒抬起眼，冰冷卻帶著細顫的瞳孔直直刺向這位太後娘娘，徑直問道：“臣還有一事要問，娘娘要如何保臣性命？又是如何……知曉這些祝家辛秘？”
是了，祝家長老也不傻，私售鹽引這等會砍頭的大罪，他們向來是瞞得死死的。久居宮牆內的太後，又是怎麼知道的？
謝映棠紅潤飽滿的唇瓣輕啟，吐一個讓祝蘭恒目露了然的詞：“鐵卷丹書。”
“你以及祝家，值得我用掉手中的鐵卷丹書。隻要你答應……為我所用。”
“值得”二字一出，祝蘭恒怔愣了一下。
自己，在這位娘娘心中，竟然有這般重的分量嗎？一抹極其細微的、近乎荒謬的震動掠過心頭，隨即被他強行壓下。他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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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映棠卻仿佛沒看見他瞬間的失態，嗓音中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繼續向下說道：“至於我如何知道鹽引一事……”她輕笑一聲，清泠的笑聲在寂靜的雅間中回蕩。
“你還記得嗎，我之前說過，我會‘預言’”
祝蘭恒的瞳孔猛然收縮。
“預言”——那個幾天前，他幾乎隻當作是弄玄虛的話語，如今卻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謝映棠紅唇微啟，語氣格外的平靜，像在誦讀什麼話本裡的故事：“我看到了多年以後，祝顏的未來裡……沒有你。”
她微微歪頭，像是在欣賞他蒼白的臉色，“東窗事發，彼時威名赫赫的祝家家主，成了朝堂眾矢之的，萬般罪責加身。不過，倒也得了個恩典，一杯毒酒賜下，留了你全屍，勉強算個體麵。”
這“體麵”二字，被她咬得又輕又慢。
然而，這故事未曾結束。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分不清是輕嘲還是悲憫：“至於祝家其他人，可就沒這般‘好運’了。死的死，傷的傷，偌大一個百年世家，頃刻間煙消雲散。唯有早早離家的祝顏，僥幸逃過此劫。”
謝映棠的目光頓了頓。
隻是可惜，那孩子在世間再無親人。縱有萬貫家財傍身，卻也孑然一身。
祝蘭恒沉默不語，隻是麵色不似初來時的平靜。娘娘的這份預言，倒是與他自己所預料的命運大差不差。
不幸中的萬幸，祝顏還尚存於世。
不甘心嗎？那自然是不甘心的。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確是一條死路，他早已站在懸崖邊緣，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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