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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掌,固執地將銀票推了回去。
陳溪的聲音悶悶地從胸腔裡發出:“這錢,我不能收。”
謝映棠眸中雖漾著清淺笑意,然而態度,卻比他更為堅決。
她並未收回銀票,反而輕輕向前又推了半分:“這錢,並非單單給予你陳溪一人,亦是給予整個黑溪堂的。”
謝映棠頓了頓,迎著陳溪不解的目光,繼續緩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況且,我對你們這黑溪堂……還挺感興趣的。”
自蘇涉的身份被揭露後,黑溪堂上下震動。
不少樓蘭遺民曾悲喜交加地跪伏在蘇涉腳邊,痛哭流涕,宣誓將效忠於王室最後的血脈。
就連一向與蘇涉彼此看不順眼、針鋒相對的陳溪,態度也微妙的緩和了幾分。
這黑溪堂,從上到下,皆對樓蘭王室忠心耿耿。
而蘇涉對自己的心意,謝映棠再清楚不過——那是以性命相托的絕對忠誠。
如此算來,這黑溪堂的力量,四舍五入,那不就是她的?
陳溪自然不知謝映棠心中這番盤算。
他此刻滿心隻有一個念頭翻湧——謝棠姑娘,當真是菩薩心腸,世上怎會有如此好的人!
這筆豐厚的銀錢,足以讓寨中那些嗷嗷待哺的孩童、孱弱的老者、無依的婦孺安然度過至少兩個寒冬。
七尺高的健壯漢子,喉頭哽咽,低著頭,笨拙卻極其認真地將那些銀票一張張理好,聲音沉悶卻無比鄭重:
“姑娘大恩……陳溪無以為報,此生願為姑娘鞍前馬後,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謝映棠並未多言,隻是眸光輕轉,衝他輕盈的笑了笑。
那笑容如同破開陰雲的晨曦,瞬間在陳溪心中激起層層漣漪,攪得他心潮澎湃。
一個不合時宜、甚至有些荒唐的念頭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謝小姐這般豪擲千金、施予厚恩的做派,活像極了樓蘭傳說中那些權勢煊赫、豢養麵首的貴族女子……慷慨地庇護和“供養”著她們青睞的人。
而這個念頭讓他耳根莫名發熱。
一直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謝映棠身上的蘇涉,自然也將陳溪的反應儘收眼底。
但與陳溪的胡思亂想不同,他更了解謝映棠幾分.
心下自然而然地認為,娘娘此舉,定是看在他的情分上,才願慷慨解囊,庇佑這些與他血脈相連的樓蘭遺民。
他單薄的單眼皮輕輕眨動,望向謝映棠的目光中,感激與忠誠又深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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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中所思所想南轅北轍,但麵對謝映棠時,那份由衷的感動與誓死效忠的決心,卻是如出一轍。
而謝映棠似乎絲毫未察,也渾不在意他們複雜的心緒。
她正專心對著麵前香氣四溢的炙烤羊肉大快朵頤,姿態優雅卻滿足。
兩日的時間倏忽而過。
這兩日間,除了享受陳溪那近乎無微不至、堪比照顧琉璃娃娃般的細致照料外,謝映棠與蘇涉亦同陳溪深入溝通了黑溪堂與樓蘭遺民的現狀及未來。
黑溪堂眾人對於小王子的意外歸來驚喜萬分,極儘擁戴之情。
也殷切期盼蘇涉能重拾王室責任,帶領他們積蓄力量,為覆滅的故國複仇。
黑溪堂中的眾人在漫長的絕望中,不斷搜尋王室血脈的消息,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破滅,卻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迎來了皇室最後的火種。
然而,蘇涉對此反應卻異常平淡。
緣由無他,他肩頭還擔負著更為緊要的使命——護衛謝映棠周全。
雍州此地局勢複雜,更牽扯到豐國與樓蘭舊怨,娘娘的性命時刻麵臨潛在威脅。
若此時接手黑溪堂,勢必會分散他大量精力。
而在蘇涉心中,救贖了他、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謝映棠,永遠排在第一位,重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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