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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靜，濃稠得如同實質一般包裹著他。
樓儘雪眼睫顫動，猛地睜開雙眼。
茫然四顧，他看見自己虛浮透明的身軀，正懸浮於半空。
這是……死了嗎？
樓儘雪念頭剛起，心臟便是一陣劇烈的抽痛——娘娘呢？她怎麼樣了？！
不甘與焦灼啃噬著他，餘光卻在此刻瞥見了一抹熟悉到刺目的光景。
樓儘雪驀然抬頭。
枯黃的落葉鋪了滿地，也掩不住世家府邸深處的破敗與蕭瑟。
一個麵容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正獰笑著，將腳狠狠踩在趴伏於地的男孩手上，用力碾磨。
這裡是……樓家。
那個被欺辱的少年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聲音較他如今年輕青澀了許多，卻也讓樓儘雪瞬間辨認出，那是尚在樓家、無力反抗的自己。
怎麼回事？為何會夢回這不堪的往事？
樓儘雪莫名想到了“走馬燈”之說，莫非……這便是臨死前的記憶閃回？
他嘗試移動，卻發現自身如同被無形禁錮的遊魂，隻能眼睜睜看著，無法觸碰，更無法乾預分毫。
既然如此，樓儘雪索性冷眼旁觀著立於一旁。
他仿佛觀摩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看著那個弱小無助的“自己”被表兄肆意欺淩。
隻是……這個時候，娘娘該出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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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儘雪清晰地記得，就是在此刻，這場羞辱達到頂峰時，謝映棠會如同劃破陰霾的曦光一樣驟然降臨。
成為他貧瘠生命裡第一抹、也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實在是一場讓他刻骨銘心、永世難忘的初遇。
想到這裡，樓儘雪嘴角竟不自覺地泛起一絲苦澀而溫柔的弧度。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期待著那抹穠麗身影的出現，哪怕隻是在幻夢之中。
雨勢漸歇，由滂沱轉為淅瀝。
“樓儘雪”的手骨幾乎被碾碎，最終在劇痛中昏死過去。
然而，預想中那道能救他於水火的菩薩娘娘，卻始終未曾出現。
不對……為什麼謝映棠沒有來？
樓儘雪狠狠蹙眉，與現實迥異的發展，讓他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他如同被命運之手強行按在觀眾席上，被迫以局外人的視角，看著“樓儘雪”在此後漫長歲月裡踽踽獨行。
更讓樓儘雪未曾料到的是，那個名喚“謝映棠”、姿容絕豔、曾照亮他整個世界的娘娘，從未出現在“樓儘雪”的生命中。
甚至，仿佛從未存在於這個世間。
沒有了謝映棠，“樓儘雪”的人生步履維艱。
他在侵吞了樓家產業的大房手下苟延殘喘，沒有謝映棠將他帶回宮中，他接觸不到那些高深精妙的大內武學。
也隻能靠著最笨拙的方式，在無數個無人知曉的深夜，偷偷練習著粗淺的基本功。
拚儘一切抓住微乎其微的可能，試圖讓自己變得強大。
身負“叛國賊”子女的汙名，為了探尋父母失蹤的真相，“樓儘雪”嘗儘了人間苦楚。
他省吃儉用，積攢著微薄的銅板，終於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逃離了禁錮他多年的樓家。
無處可去之時，正逢邊關戰事起，征兵告示貼滿了城牆。
“樓儘雪”從最底層的無名小卒做起，憑借著近乎以命搏命的狠厲打法，終於在屍山血海中，掙得了幾分微末的名氣。
然而，這點戰功，在那些背景深厚、一舉空降成為副將的朔鳴軍麵前，依舊不值一提。
“樓儘雪”隻能眼睜睜看著旁人憑借出身，輕易占據他浴血拚搏也難以企及的位置。
一路被迫跟隨“自己”的視角，樓儘雪看得越來越投入，心頭也愈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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