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壯實有啥用1981年，春天。
李剛站在前進大隊村口那棵大楊樹下，把蛇皮袋子從肩上卸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走了快一年了。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土坯牆，茅草頂，院子裡堆著柴火垛，籬笆牆上爬著乾枯的絲瓜藤。
一切都沒變。
可李剛變了。
他穿著在山東縣城買的那件深藍色滌卡中山裝，腳上是一雙新買的解放鞋，白底黑麵，乾乾淨淨。
頭髮剃成精神的平頭，臉膛曬得黝黑，下巴上的胡茬颳得溜光。
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往那一站，虎背熊腰，胸脯挺得老高，兩隻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不再是那個低著頭走路、看人眼神躲閃的蔫巴小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走進了村子。
先是村東頭的張嬸看見了他。
張嬸正蹲在門口擇韭菜，擡頭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過來，愣了半天沒認出來。
她眯著眼上下打量，越看越覺得眼熟，可想不起是誰。
“你是……誰家的？”張嬸試探著問。
“張嬸，是我，剛子。”李剛笑了笑。
張嬸手裡的韭菜掉地上了。
“我的娘咧！”
張嬸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剛子？李老蔫家的剛子？你咋變成這樣了？
你吃了啥了？你不是去山東了嗎？你咋長這麼高了？你……”
李剛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逗笑了，剛要回答，張嬸已經轉身朝院子裡喊上了。
“老頭子！你快出來看！老頭子！剛子回來了！”
這一嗓子不要緊，前後左右的鄰居都探出了腦袋。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半個前進大隊都知道了。
李老蔫家的廢材兒子從山東回來了，還變了一個人似的。
李剛還沒走到自家門口，身後就跟了一串看熱鬧的。
孩子們跑在前麵，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他，眼睛裡全是好奇。
大人們三五成群地跟在後麵，小聲嘀咕著：
“真是剛子？不像啊，高了那麼多。”
“壯了，你看那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臉也變了，以前白不刺啦的，現在黑了，好看多了。”
“好看有啥用？那方麵不行，好看也是白搭。”
說這話的是趙大彪。
趙大彪還是老樣子，穿著一件油膩膩的軍綠棉襖，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嘴裡叼著煙，歪著脖子站在人群裡，斜著眼看李剛。
他跟李剛算是“老交情”了，從小欺負到大的那種。
李剛聽見了那聲“白搭”，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自家院門口。
院門關著，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隻雞在刨食。
李剛推開院門，走進去。
趙秀蘭正在竈房做飯，聽見動靜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看見院子裡站著的那個高大的年輕人，手一鬆，鍋鏟“哐當”掉在了地上。
“剛子？”趙秀蘭的聲音在發抖。
“娘，我回來了。”
趙秀蘭從竈房裡衝出來，撲到李剛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眼睛裡全是淚。
“你咋變這樣了？你咋這麼高了？你吃得好不好？”
趙秀蘭一邊問一邊摸他的臉、他的胳膊、他的肩膀，像是要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李剛由著她摸，笑著說：“娘，我在山東吃得可好了，還跟著一個老中醫學了一身本事。”
“啥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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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跟你說。我爹呢？”
趙秀蘭的臉色暗了一下，抹了抹眼睛：“在屋裡躺著呢。
你走了以後，他身子一直沒好利索，三天兩頭犯病。
前陣子又吐血了，住了半個月院，剛回來沒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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