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孫二娘來了。
孫二娘排行老二，娘家人都叫她二娘。
嫁到前進大隊十年了，男人三年前得肝癌死了，留下一個小賣部，她一個人守著。
小賣部在村口，賣些油鹽醬醋、煙酒糖茶，是村裡人沒事湊一塊兒閑聊的地方。
孫二娘三十五歲，在村裡算是個傳奇人物。
她不漂亮，但耐看。
圓圓的臉盤子，大眼睛，厚嘴唇，笑起來聲音洪亮，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她走路跟別人不一樣，屁股扭得厲害，村裡男人背地裡叫她“孫大腚”。
她不生氣，反而樂嗬嗬地說：“大腚好，大腚能生兒子。”
她確實能生，生了三個兒子，大的十五，小的九歲，個個壯得像牛犢子。
孫二娘來診所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診所裡沒別人。
她推門進來，一股子雪花膏的味兒先飄了進來。
“剛子！”她一進門就喊，大大咧咧的，不像別人叫他“李大夫”，直接叫名字。
“二娘。”李剛站起來，“哪兒不舒服？”
“哪兒都不舒服。”
孫二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腳上穿著一雙塑料涼鞋，腳趾甲塗著紅指甲油。
李剛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紅潤潤的，不像有病的樣子。
“那你來幹啥？”
“來看看你。”
孫二娘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來，“順便問問你，你那個診所，能不能治我這個？”
她指了指自己的褲襠。
李剛沒反應過來：“什麼？”
“就是那個。”
孫二娘把瓜子皮吐在地上，說得雲淡風輕。
“守寡三年了，憋得慌。你那個葯，有沒有吃了能讓人不那麼想那事兒的？”
李剛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笑啥？”孫二娘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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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正經的。你一個大小夥子，不知道老娘們兒的苦。
男人死了，炕上冰涼冰涼的，一個人躺在那兒，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凈想些不該想的。
你說這是不是病？”
“這不算病。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守寡時間長了，誰都會想。”
“那你有沒有辦法治？”
“有是有，但不是吃藥。”
“那是啥？”
李剛斟酌了一下措辭：“心理疏導。”
“啥叫心理疏導？”
“就是聊聊天，開解開解。”
孫二娘把瓜子往桌上一拍：“那行，你跟我聊聊。”
她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看著李剛，一副“你開始吧”的架勢。
李剛被她逗得又想笑，忍住了。
他想了想，說：“二娘，你一個人帶孩子過了三年，不容易。
三個兒子都養得挺好，你是個能幹的女人。
你要是覺得孤單，可以考慮再找一個。你還年輕，沒必要一個人熬著。”
“再找一個？”
孫二娘撇了撇嘴，“找誰？村裡的光棍要麼太老要麼太醜，年輕的後生誰要我這個半老徐娘？
你以為我是你呀，二十齣頭的後生，有的是女人排隊。”
李剛被她這番話說得臉紅了一下。
“你看看，你也知道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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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二娘哈哈大笑，笑完了忽然收了笑容，盯著李剛的眼睛。
“剛子，我跟你說實話吧。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看病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剛才說‘哪兒都不舒服’的時候，臉色比我還好，一看就沒病。”
孫二娘又笑了，這次笑得更真了一些。
她站起來，走到李剛麵前，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臉離李剛的臉不到一尺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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