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九零年的春天1990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正月剛過，屋簷上的冰溜子就開始滴水了。
縣城東街的那排門麵房拆了大半，原地立起了一棟四層小樓。
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門口掛了一塊銅牌子——“剛子中醫藥集團”。
牌子不大，但銅麵擦得鋥亮，太陽底下老遠就能看見反光。
李剛站在四樓辦公室的窗戶前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西裝。
是方美琳從省城寄來的，說是義大利料子，他沒問多少錢，反正穿在身上確實服帖。
辦公室門被人敲了兩下，沒等他回答就推開了。
柳夢瑤端著搪瓷缸子走進來，徑直往他的辦公桌上一坐：“李剛，你那個上市的材料，縣裡批了沒有？”
“批了。下周三去省城敲鐘。”
“敲鐘？”柳夢瑤挑了挑眉，“你真把自己當大老闆了？”
“方美琳安排的，她說上市都得敲。”
“她倒是會安排。”
柳夢瑤哼了一聲，從桌上跳下來，走到他麵前，伸手整了整他的領帶，“我也去。”
“你兒子才三個月，帶他出遠門？”
“帶著，讓他從小見見世麵。”
柳夢瑤拍了拍他的胸口，“以後他長大了，也能跟他爹吹牛說老子可是見過上市敲鐘的人。”
柳夢瑤生了兒子之後豐腴了不少，腰身圓潤了，臉色紅潤了，說話還是那個調調，眼角眉梢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柔軟。
她給他整完領帶，順手掐了一下他的下巴：“行了，你忙吧。我去後樓看念念寫作業。”
她關上門走了，走廊裡傳來她的笑聲。
……
上市前的那個周末，李剛回了趟公社的老院子。
院子已經翻修過了，瓦換了新的，牆刷了白灰，院子裡那棵老棗樹還在，樹底下添了石桌石凳。
李剛進院門的時候，聽見正屋裡傳出一陣熱鬧的說話聲。
“你這個餃子包得不行，餡兒都露了。”
“那叫露餡兒？那叫‘開口笑’，你們城裡人不懂。”
“你們農村人就懂？剛子當年在你這兒住了好幾年也沒學會包餃子。”
“他那是懶！但凡勤快點早學會了！”
孫二娘的聲音、趙秀娥的聲音、劉巧兒的聲音、楊小丫的聲音。
四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
李剛站在院子裡聽了兩秒，想起今天他給所有人打了電話，讓她們來院子吃頓飯。
原因他誰也沒說，隻說是“聚聚”。
但其實心裡是清楚的，上市之前，他想把所有人都叫齊了。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安靜了一瞬。
孫二娘正捏著一隻露餡的餃子，趙秀娥坐在旁邊擇韭菜，劉巧兒在竈台邊擀皮，楊小丫在往鍋裡下餃子。
四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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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門口乾什麼？進來幫忙。”
孫二娘朝他揚了揚沾滿麵粉的手，“桌布鋪一下，碗筷擺上，別跟個大爺似的杵著。”
李剛把桌布鋪好，碗筷擺齊，又去西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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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正趴在炕上寫作業，旁邊坐著一個裹在繈褓裡的小嬰兒，是他和柳夢瑤的兒子。
念念一邊寫作業一邊用小手指戳一下嬰兒的臉蛋，嬰兒就咯咯笑一聲。
傍晚時分柳夢瑤也到了。
她把大衣掛在門後，往李剛身邊一坐。
“我兒子呢？”
“西屋，念念看著呢。”
“念念看著？她別把他當洋娃娃打扮就行。”柳夢瑤站起來去了西屋。
她進西屋沒兩分鐘就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又好氣又好笑。
“她真給他紮了個衝天辮。三條。橡皮筋還是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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