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明明昨日話一望無際的赤黃，怎的一夜之間就像是大地憑空長了一層薄薄的絨毛？
隻見此刻的田壟裡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層嫩綠。
隻是那綠色很淺，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它們已經冒頭了。
他湊近了些，蹲了下去，
有些顫抖地伸出手撥開一小片浮土，
底下是白嫩的根須緊緊抓住那乾巴巴的赤色土壤。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指定是有仙人相助才會有眼前的一幕！
長公子沒有拿他們消遣！
他就知道，長公子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拿他們百姓來消遣！
“長出來了……長出來了……”
他終於徹底回過神。
“長出來了！”
嗓子都喊得破了音。
他赤著一隻腳在村道上邊跑邊喊：
“大家快去地裡看，地裡長綠了！”
消息就像燎原的火。一瞬間便燒遍了整個潁川，
或者說幾乎是同一時間，整個關東受災的郡縣全部見到了死掉的地裡長出了生命這一幕！
一時間，田埂上，土坡上，村道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老人被攙扶著走來，婦人抱著孩子走來，年輕人一路狂奔，
他們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在晨光裡泛著嫩綠的田野，沒有人出聲，
幾萬雙眼睛盯著那一夜之間破土而出的綠芽，
沒人想哭，他們的淚早已在這場大災中流幹，
但是，有時候幸福來得太倉促，也會讓他們忍不住落淚。
人群裡漸漸有了啜泣聲，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
“活了……真的活了……”
有人嘶啞著嗓子一遍遍說著，說到最後嗓子都啞了，還在呢喃著。
在人群的後方，一個穿著灰舊短褐的年輕人安靜地站在人群裡。
他這身穿著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粗布衣褲上沾著泥點，腳上蹬著一雙草鞋，頭上還紮著一塊擋灰的舊頭巾。
可即使他他那張臉被頭巾遮住了大半，但那雙寒星般幽深的眸子和那股子貴族氣息，
在這片窮苦的百姓之間還是顯得太過突出。
張良麵上沒什麼表情，但是那雙眸子裡卻是藏不住的震驚與困惑。
即使他已經猜到，扶蘇可能真能讓粟米長出來，但是當他真正見證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震驚。
要知道，他很少有這種情緒的。
至於他旁邊的這個刀疤壯漢，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子房……這，這這這，還真長出來了！”
張良沒有說話，
隻是慢慢從人群中穿過去，走到田埂邊上，蹲下身，伸出右手，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撥開一株粟苗旁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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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了底下白嫩的根須。
他手指撚了撚，乾的。
他沉默了許久。
他甚至有些無奈地想著，再離譜一點他真要相信仙人的存在了。
“子房，”
壯漢忽然低聲叫了一聲他。
他餘光瞥向一邊，見那道白色身影朝這邊趕來，
不動聲色地站起了身，退回到了人群裡，
隻是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道溫潤的身影上。
田埂的另一頭，扶蘇、趙高蒙毅三人正沿著田壟走過來。
扶蘇走得快，玄色披風子在風裡翻飛。
趙高攏著袖子跟在後麵，看見百姓們的笑容也是樂嗬嗬的。
這可都是他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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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百姓們都是敬若神明地看著扶蘇，
扶蘇每路過一個人，就會聽到對方激動的“殿下”。
扶蘇一一回應著，點頭，微笑，
時不時會拍一下伸過來的枯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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