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陋巷讀書郎初一清晨，應天府第一樓。
整條長街被幾十輛掛著公侯府邸徽記的馬車堵得水洩不通。
酒樓大門剛卸下一塊門闆，外麵等紅了眼的人群就像決堤的水一樣往裡沖。
“掌櫃的！永安侯府出八十兩，先給我拿兩瓶紅粉佳人！”一個穿著綢緞管家服的中年人揮舞著銀票，借著膀大腰圓的體格把前麵的人擠開，半個身子探進櫃檯。
“滾你娘的！長青侯府要五瓶，一百兩一瓶，現銀！”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直接把一袋銀錠砸在楠木櫃檯上。碎銀子在木闆上彈跳，滾落一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樓下大堂亂成一鍋粥。平日裡最講究體麵的官宦家僕，此刻全沒了規矩，互相推搡叫罵。武將家派來的親衛更是直接用肩膀撞開文臣府裡的酸秀才。為了搶那十兩銀子一壺的神仙醉，幾個兵痞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上。
掌櫃站在櫃檯後麵，急得滿頭大汗，扯著嗓子大喊：“各位爺，國舅爺立了死規矩！先到先得，概不賒賬，更不許競價！誰敢拔刀壞了規矩，以後魏國公府和國舅府的買賣，再別想沾邊！”
把魏國公府和國舅府的名頭一搬出來，摸刀的兵痞老實了，但往前擠的力道絲毫不減。白花花的銀子流水一樣被拋進櫃檯，換出一個個精緻的黃花梨木盒和黑陶酒壺。
搶到東西的人，像是抱著祖傳的寶貝，被護院牢牢護在中間，滿臉得意地往外擠；沒搶到的人，急得跳腳，轉頭就開始盤算去黑市花更多的價錢收。
二樓最裡側的雅座。
馬璟坐在靠窗的黃花梨太師椅上，長腿交疊。他手裡端著一盞明前龍井，茶蓋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徐妙雲坐在他對麵。她今日穿了件青色襦裙，領口用銀線綉著幾根修竹。那股霸道的玫瑰冷香，被體溫一激，若有若無地飄在兩人之間，將雅座裡的空氣烘托得有些曖昧。
聽著樓下為了一瓶香水差點大打出手的動靜，徐妙雲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大明這些勛貴，錢袋子還真是鼓得很。”徐妙雲轉回視線，語氣辨不出喜怒，“前方將士連禦寒的冬衣都還沒湊齊，他們倒捨得花一百兩銀子買一瓶隻能聞個味的水。”
馬璟把茶盞擱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那是他們平時沒地方花錢。”馬璟單手支著下巴，“這幫人跟著姐夫打天下，抄了多少前朝的家底？平時藏著掖著捨不得露富。今日這刀子割下去，他們不僅不覺得疼，還覺得這香水配得上他們的身份。這叫拿錢買麵子。”
馬璟指關節在桌麵上叩了兩下。守在門外的夥計立刻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走進來，恭敬地遞到桌麵上。
馬璟沒看，下巴朝徐妙雲的方向擡了擡，示意夥計把賬冊給她。
徐妙雲指尖撥開封皮，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視線落在匯總的那行數字上，她呼吸不受控製地停了一拍。
兩萬五千兩。
僅僅半個時辰，兩萬五千兩現銀。這筆錢若是撥給兵部，足夠全套換裝三千精銳鐵騎的兵器和甲胄。
“這才哪到哪。”馬璟看著她驚訝的表情，靠回椅背上，“這還隻是應天府。等名聲傳到江南那幾個富甲天下的鹽商耳朵裡，就算一瓶賣兩百兩，他們也能把第一樓的門檻踏破。”
馬璟屈起食指，在賬冊上點了點：“這些銀子，留三成繼續製香釀酒擴大門麵，剩下的七成，明天一早全部拉去城外，當作修高爐的頭筆進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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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皇上昨夜就下發給工部了。地點選在城外燕子磯。”徐妙雲斂去眼底的波動，脊背挺得筆直，“我爹讓我調五百親衛去給你鎮場子。得防著有眼紅的權貴暗中使絆子。”
“調親衛當監工啊。”馬璟傾身往前，兩人之間的距離頃刻拉近。他盯著她泛著冷意的眉眼，嗓音壓低，“夫人做事，還挺護短。”
那句極具侵略性的“夫人”，讓徐妙雲耳根迅速躥起一抹惹眼的緋紅。她下頜線繃緊，極力維持著清冷的做派，聲音卻不可抑製地亂了節奏：“我那是替大明的軍國大計守著工地，跟你沒半點關係。”
“行，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馬璟扯開嘴角，站起身，撣了撣長衫下擺，“走吧，下樓。該去燕子磯看看咱們那棵下金蛋的鐵樹了。”
長街上。脂粉氣和酒肉的香氣從酒樓敞開的大門裡滾滾飄出，瀰漫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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