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換親風波起太後手裡的菩提子徹底停住了。
她緩緩掀起眼皮，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在德妃頭頂，彷彿瞬間剝開了她那點百轉千回的私心。
西北戰局。這四個字，才是真正能讓太後放在心上的籌碼。
老四走的是文臣路子，管著戶部。十四尚武，若西北真打起來，皇帝必然要派皇子去前線督戰，十四是不二人選。
若是年羹堯因為妹妹的婚事心生芥蒂，到了戰場上不肯盡心，那可是要動搖大清根基的大事。
更何況，太後心裡，本就偏疼十四這個小孫子。
“那年氏，當真這麼說？”太後沉聲問，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臣妾萬死也不敢欺瞞太後。”
德妃見太後鬆口，暗自鬆了口氣，麵上卻愈發恭順，“年氏是將門虎女，說話直來直去。臣妾也是怕強扭的瓜不甜，反而壞了西北的大局。”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若是能將年氏指給十四，不僅能遂了年家的心願，十四去了軍中，有了年羹堯這把刀，也是如虎添翼啊。”
太後深深地看了德妃一眼，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手裡的菩提子擱在小幾上。
“你倒是替十四盤算得精明。”太後語氣涼涼的。
德妃後背一僵，趕緊低下頭：“臣妾也是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為皇上分憂。”
“罷了。”太後擺擺手，顯得有些疲憊，“你那點心思，哀家清楚。皇帝今晚會來請安，哀家自會尋個由頭，探探他的口風。這聖旨既然下了，要改，也得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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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多謝太後恩典！”德妃大喜過望，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出了慈寧宮，冷風一吹，德妃才驚覺裡衣都濕透了。
但她臉上的愁容早已一掃而空，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老四啊老四，這塊帶著兵權的肥肉，到底還是落到了你弟弟嘴裡。
紫禁城的夜，風颳得像刀子。
慈寧宮正殿裡，地龍燒得極熱。康熙靠在紫檀木羅漢床上，手裡端著一盞參茶，半晌沒往嘴裡送。
太後盤腿坐在對麵，手裡撚著一百零八顆星月菩提，珠子撥弄得脆響。
“皇帝，老四那樁婚事，哀家看懸。”太後眼皮都沒擡，語氣閑散，卻字字砸在點子上。
康熙放下茶盞，瓷蓋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笑了笑：“皇額娘怎麼突然操心起這個？年遐齡那老狐狸，昨兒還上摺子請罪，說自家女兒被年羹堯慣壞了，驕縱不堪，怕衝撞了皇家規矩。”
“驕縱是真。”太後手裡的菩提子停了停，“德妃昨兒來哀家這兒嘆氣，說那年氏在永和宮裡大放厥詞，非要嫁個懂兵法的武將。老四是個文臣性子，成日裡悶在戶部算賬。這兩個人若是強湊成一對，後院不寧是小事。可西北那邊，年羹堯心裡能痛快？”
康熙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沒接話。
西北準噶爾部蠢蠢欲動，戰事一觸即發。
年羹堯這把刀，他現在必須得用，而且必須用得極其順手。
老四心思重，辦差確實是個好手。可他那副冷麵孤臣的做派，跟軍中那些驕兵悍將，向來不是一路人。
太後見康熙不語，慢條斯理地添了一把火：“十四在兵部也待了些日子了。哀家瞧著，他那性子倒是跟年家能說到一塊兒去。年羹堯是個順毛驢，若能有個懂兵的皇子去前線督軍，這仗打起來也更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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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若有所思地轉著扳指。
他這個小兒子十四，野心勃勃，鋒芒畢露。把年家劃給十四，既能安撫年羹堯，又能讓十四死心塌地去西北賣命。至於老四……老四手裡已經有了戶部，若是再讓他握住西北兵權，這朝堂上的平衡可就打破了。
帝王心術，最重製衡。
“皇額娘說得在理。”康熙站起身，理了理明黃色的袖口，“這年家丫頭既然膽子這麼大，朕倒要看看，十四那混小子敢不敢接這燙手山芋。”
紫禁城的乾冷寒風颳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晌午才堪堪停歇。
南書房內，地龍燒得極旺，瑞腦銷金獸吐著細細的沉香。
康熙靠在龍椅上，正捏著硃筆批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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