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咬鉤的毒蛇雪停了。
紫禁城上空的鉛灰色雲層被寒風撕裂，漏下幾縷慘白的日光。簷下的冰淩倒掛著，像一排尖銳的狼牙，泛著森冷的寒芒。
年府，暖閣。
地龍燒得正旺，錯金博山爐裡吐出細細的青煙。世蘭靠在臨窗的紫檀木大炕上，手裡捏著一枚黑子。小幾上擺著一局殘棋，白子已被逼入死角，退無可退。
“啪。”黑子落盤，殺局已定。
厚重的棉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夾雜著冰碴子的冷風。周順弓著身子走進來，雙手攏在袖中，規規矩矩地打千兒行禮。
“二小姐。”周順壓低聲音，眼底透著精明，“查清楚了。城南那個賣香料的張瘸子，早年是個落第的秀才，後來不知怎的斷了腿，在南城支了個香料攤子。宮裡那位跛腳嬤嬤，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會借著採買熏香的名義出宮，去他那兒走一趟。”
世蘭端起建窯兔毫盞，用盞蓋輕輕撇去茶沫，發出極輕的瓷器摩擦聲。
“買的是什麼香？”
“回二小姐，買的都是些尋常的安神香。但奴才花銀子買通了旁邊賣茶水的老頭，他說，那嬤嬤每次去，張瘸子都會在包香料的油紙裡，夾一層極薄的桑皮紙。”
世蘭動作微頓。
桑皮紙，質地堅韌，水浸不爛，是粘桿處傳遞密信最常用的物件。
胤禛的手，果然伸得夠長。連永和宮裡，都安插了這等要命的釘子。前世，德妃晚年纏綿病榻，至死都不肯見胤禛一麵，怕是早就察覺了這暗網，卻苦於沒有證據。
“張瘸子那邊，先別動。”世蘭放下茶盞，眼神冷如寒潭，“打草驚蛇，這戲就唱不下去了。派兩個眼生的人，十二個時辰盯著。我要知道他把消息遞給了誰。”
“奴才明白。”周順應聲退下。
世蘭轉頭看向窗外。光影斑駁地打在她清冷的麵容上。後宮的釘子找到了，接下來，就看前朝的餌，那條毒蛇吞不吞得下了。
與此同時，雍親王府，書房。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沉香氣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胤禛坐在紫檀木大案後，手裡死死攥著那串沉香木佛珠。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顴骨因連日的焦灼而微微凸起，整個人透著一股陰鷙的煞氣。
“查到了？”胤禛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打磨過。
戴鐸站在下首，垂著眼簾，語氣中透著幾分興奮：“主子神機妙算。粘桿處的探子順著十四爺門下‘聚寶齋’的線索，摸到了京郊十裡堡的一處隱秘庫房。”
胤禛撚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停。
“庫房裡是什麼？”
“探子買通了庫房外圍的一個守衛。”戴鐸壓低聲音，“那守衛說，裡麵囤積了整整五十箱上好的遼東人蔘。賬麵上做的是尋常藥材買賣，但聚寶齋根本吃不下這麼大的貨量。這批人蔘，極有可能是準備悄悄運往西北大營的暗糧！”
“五十箱遼東人蔘……”胤禛眯起眼睛，腦海中快速盤算著。
人蔘吊命。西北苦寒，戰事吃緊，這等大宗的名貴藥材，若是落到老十四手裡，不僅能收買軍心，更是發了一筆橫財。
“主子，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戴鐸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十四爺雖是皇子，但私下囤積大宗名貴藥材，未經過戶部報備，形同走私。若咱們能人贓並獲，不僅能斷了西北的補給，還能在皇上麵前參他一本‘與民爭利，圖謀不軌’！”
胤禛沒有立刻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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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多疑的性格讓他本能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太順利了。
年世蘭那個女人，心思縝密如狐，怎麼會留下這麼大一個破綻？
“那庫房的守衛，可靠嗎？”胤禛冷冷地問。
“回主子，那守衛是個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粘桿處塞了五十兩銀子，他就什麼都招了。”戴鐸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探子親眼看到聚寶齋的掌櫃深夜去查庫，神色極其緊張。”
胤禛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西北大捷，老十四風頭正盛，皇阿瑪對自己的猜忌日益加深。他太需要一場翻盤的勝利了。哪怕這餌裡藏著鉤子，他也必須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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