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被禁足的日子，席茂萱看在眼裡，滿心都是愧疚。
這事本是自己鬧出來的，反倒連累四嫂落得這般境地。
她先去找大太太求情，可大太太思想守舊，認定蘇晚凝行為失當，任憑她怎麼說，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碰壁之後，席茂萱隻能轉頭去找三姨太。
林驍也在一旁，不停地跟著幫腔：“姐，晚凝純屬無辜被牽連。她一身本事，就這麼白白埋沒，實在可惜。”
三姨太原本心裡對蘇晚凝還存著幾分芥蒂，當初聽聞她和席茂川圓房，心底難免有過一絲醋意。
可架不住倆人苦苦哀求，不斷勸說，她沉吟許久，終究鬆了口。
“那我試試吧！”
“剛好我手上幾處商行被外人刁難，對方一口咬定咱們拖欠錢款，拿出來的賬冊看著天衣無縫，府裡賬房翻來覆去，也找不出半分破綻。這筆虧空若是認下，席家要白白損失一大筆銀錢。”
席茂萱眼睛一亮：“三嫂的意思是？”
“我去找大嫂陳情，拿商行的難處說事，請大嫂允準晚凝幫忙核對這批賬冊。”三姨太放慢語速，“但結果成與不成，要看大嫂的定奪。”
沒過多久，三姨太便去見大太太，把商行遭人訛詐的事情和盤托出。
“大嫂，如今外頭商號拿賬冊來逼債，賬房都看不出問題。若是處理不好，咱們席家要蒙受巨大損失。”
她頓了頓：“晚凝精通記賬，眼下隻有她或許能看出其中門道。可她如今被禁足，也不能再經手賬務，一時還真想不到還有別的解決辦法，還望大嫂定奪。”
大太太臉色沉沉，心裡依舊記著相親那樁事，可一想到實打實的銀錢損失，權衡再三，實在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咬牙鬆口。
“可以讓她在自己院裡核查這批賬冊。但隻是為了商行的生意，並不是饒恕她之前的過失。若是查不出名堂，依舊要安分閉門思過。”
得到應允，三姨太立刻讓人把一疊厚厚的賬冊送到蘇晚凝的院落。
蘇晚凝此前困在院中，日日抄寫家訓。如今接到賬冊，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半分不敢懈怠。
她沉下心，一頁頁比對往來票據，細查每一筆出入。
不過短短幾日，就發現了端倪。
原來，他們把好幾年零零碎碎的往來攪在一起，還偷拿別家商號的出貨單，改了擡頭混進來。
席茂川更是出麵，拿這事做由頭，讓人帶蘇晚凝去商行當麵對賬，也算順理成章解了她的禁足。
商行廳堂裡，對方兩個掌櫃坐得底氣十足。
“賬都寫得清清楚楚，兩萬七千四百兩貨款，拖了快一年，今天總得給個說法。”
行裡管事照著賬本跟他們掰扯。可對方隨口報出貨日子、貨品數目，賬麵上總能沾上邊。
一問簽收單，就推說庫房失了火，老單據燒光了，隻剩自家的流水。
三姨太上次就是卡在這兒，沒有簽收憑據，沒法定人家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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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不同，蘇晚凝早已胸有成竹，她把理好的一摞票據推到桌中間。
“民國十三年冬天那一百二十包洋紗，貴號說送到我們倉裡。那年海河封凍，這條牌子的洋紗整條海路斷貨，關口存根都查得到。貴號若是真有貨，陸路走的哪條線，找的哪家腳行？”
那人臉色一變，硬撐著：“就算這筆有出入，那批紅木總假不了！”
蘇晚凝擡眼：“紅木那張單子，是裕昌商行的底單，印章描過，擡頭改了。裕昌月初才跟我們清完賬，原件就在這裡。要不要把人家掌櫃請來，當場比對印紋？”
她一樁樁拆穿。
畢竟做假賬的人隻改得了自家賬本，碼頭、腳行、別的商號留下的痕跡，是消除不了的。
兩個掌櫃額頭慢慢冒出汗，先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真鬧到官府，偽造單據訛詐銀錢是要吃官司的。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辯不出什麼，含糊推說是賬房記亂了，拱了拱手，灰溜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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