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陛下不親迎貴妃回宮長信宮,太後居所。
殿中香霧沉沉,黑金龍袍的赫連玄圭與太後相對而坐,一室靜默。
太後先開了口,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皇帝,貴妃為你祈福整整一年,你當真不肯親往梵音寺,接她回宮?”
“母後,朕近日政務纏身。回宮儀典已命昭儀操辦,斷不會委屈了貴妃。”皇帝垂著眼,答得漫不經心。
太後眉頭漸緊: “皇帝,一年前你親赴朔方,收回阮家兵權,一去便杳無音信。貴妃跪在哀家麵前,求哀家允她出宮尋你。哀家以宮規為由,未曾應允——她一個弱質女子,貿然離宮,隻會平添兇險。”
“自此她便閉鎖宮門,日日吃齋念佛,為你禱祝。”
“你失音信一月仍無下落,她再難安坐,自請入梵音寺,長伴青燈,隻盼菩薩佑你平安歸來。”
“三月前你平安回宮,卻帶回一名鄉野女子,封作美人,又言前塵皆忘。縱是你當真忘了,哀家也一樁樁說與你聽過——貴妃十五歲入宮,伴你三載,寵冠六宮,風光無兩。她向神佛立誓,隻求你平安,更應下你歸朝之後,再侍奉神佛三月。”
“這三月裡,你不聞不問,任她獨守佛前。如今三月之期已滿,你連親迎都吝於動身,她心裡該是何等寒涼!”
話音落下,太後神色沉凝如鐵。
赫連玄圭聽完,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雖失了記憶,心裡卻自有計較。
貴妃是阮家獨女,阮家手握朔方二十萬兵權,他縱是忘了前塵,也猜得到當年寵冠六宮的恩寵,無非是穩住阮家、再徐徐收回兵權的棋子。
如今兵權既已到手,阮大將軍也被拜為太傅、封武安侯,便是他未曾失憶,這貴妃怕是也寵到頭了。
至於為何不接貴妃回宮……
當初薑凝救他於危難,她出身卑微,入宮不過三月,卻已挨了好幾遭明槍暗箭。
她性子單純怯懦,他既說了護她,便不會食言。
前兩日她被昭儀罰跪,受了驚嚇,夜裡也睡不安穩。
赫連玄圭想起昨晚……
薑凝可憐兮兮地蜷在他懷中,怯生生問:
“陛下,人人都說貴妃娘娘寵冠後宮,還說……還說貴妃回來,陛下定會厭棄妾。”
“陛下……貴妃娘娘是阮家獨女,又有太後娘娘撐腰,還是您的寵妃,妾若是不小心惹惱了她……妾……妾會害怕……”
赫連玄圭知道她性子怯懦,但他是皇帝,隻要她安分守己,他定是能在後宮護她周全的。
“朕既帶你回宮,答應了護你周全,縱是貴妃,朕也護得住。”
薑凝怯怯擡眼,聲音愈發低了下去:
“那……陛下若見了貴妃娘娘,恢復了記憶,會不會……就不喜歡妾了……”
“不會。”
即便失了記憶,他也隱隱覺得自己從不曾喜歡過什麼人。
便是此刻懷中的薑凝,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是否喜歡。
他是帝王,談什麼情愛?
不過是薑凝心思單純,不攻心計,反襯得後宮那些心機深沉、貪慕榮華的女子愈發可憎罷了。
赫連玄圭斂了心思。
他是薑凝在後宮唯一的靠山。
他若親赴梵音寺接貴妃回宮,她心裡怕更要惶然不安。
於是他道:“母後,朕身為一國之君,理當雨露均沾,方能安定後宮。如今中宮空懸,貴妃已是後宮妃嬪之首,朕若因私廢公、親往相迎,反倒令貴妃招緻朝臣非議,於她聲名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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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抿著唇,臉色不悅。
雨露均沾?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前些日子薑凝受了委屈,皇帝便當眾責罵昭儀;
薑凝入宮不過三月,便由美人越級擢升容華。
容華之位,向來隻予官宦之家的女子,若非皇帝一口咬定她身負救駕之功,她斷不會許他憑一時心意胡亂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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