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騙他阮妗昭望著虛空,彷彿真的在回憶:
“陛下以前忙於朝政,能陪臣妾的時間很少,臣妾鬧了一次,您哄著臣妾說‘人生在世,若無昭昭,縱有萬裡江山,與誰共賞?’。”
“臣妾與陛下閑聊時,問陛下喜歡臣妾什麼。畢竟臣妾囂張跋扈,不溫柔還善妒,可陛下說‘昭昭的出現,讓朕有了可想念的人。你不用多好,朕喜歡便好。’”
“臣妾從前為旁的妃嬪吃醋,陛下便哄臣妾:‘人間縱有百媚千紅,唯獨你是情有獨鍾。’”
赫連玄圭神色微動,沒有接話。
這些話,當真是他說的?
他不信自己會真的喜歡阮妗昭,這是他心底莫名的直覺。
可若他不曾說過,難道是他當年演戲,演得如此情真意切?
他擡眸,看向阮妗昭。
她神情哀切,不像作假。
若非他當真說過這些話,憑她一個深閨女子,如何編得出這真切有據的細節來?
更何況——她敢騙他麼?
她拿什麼賭?賭他永遠想不起來?
可萬一他想起來了呢?
欺君之罪,便是誅了阮氏滿門,也不為過。
她一個貴妃,何至於拿全族的性命,去賭一場隨時可能揭穿的謊言。
赫連玄圭垂下眼簾,心裡那桿秤,已不知不覺地,往她那邊偏了幾分。
阮妗昭像是想起了什麼甜蜜的舊事,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雙明媚的杏眼彎作月牙,眼底笑意盈盈,水光瀲灧,當真是楚楚動人。
“臣妾的爹爹從小告訴過臣妾,這世道女子艱難,莫要輕信男子的愛。”
“他說他見過朝臣許諾‘待我了無牽掛,許你浪跡天涯’,見過將軍許諾‘待我半生戎馬,許你共話桑麻’,見過書生許諾‘待我功成名就,許你花前月下’,也見過俠客許諾‘待我名滿天下,許你當歌縱馬’。”
“可到頭來——待你了無牽掛,我已兩鬢霜華;待你半生戎馬,紅顏枯骨成沙;待你功成名就,難憶舊時芳華;待你名滿天下,我已厭倦廝殺。”
她緩緩轉頭,看向冷若冰霜的帝王:
“陛下可還記得,您當初,是如何回答臣妾的?”
帝王沉默。
她便繼續說下去:“陛下說——待朕君臨天下,許你四海為家。可朝堂不穩、邊疆未定,陛下又說——待朕權傾九重,許你鳳冠霞帔,許你與朕,白首同歸。”
她說到這裡,聲音輕輕一落:
“可這些話,陛下如今,怕是連一個字,都不記得了。”
說完這長長一番話,阮妗昭心底暗自嘖了一聲。
真是肉麻。
不過她可是專業演員。
要善洞察人心的帝王信以為真,那自己首先就要沉進角色裡,才是真情流露。
赫連玄圭看著她落寞的樣子,竟有些心酸。
可還不等他細細品味這種從未有過的情緒,阮妗昭已經收斂了情緒,雙手托腮,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陛下可還要‘陪’著臣妾?”
赫連玄圭沉沉地盯著她的眼眸,仔細打量她。
她回宮前後宮人人都在說,貴妃冠絕後宮。
赫連玄圭自認不是好色之徒,在他看來,容貌再美,看久了也都一個樣。
可他這位貴妃——
第一眼,驚艷。艷色逼人,明媚得刺目。
第二眼,杏眼彎彎,笑意盈盈,眼底卻藏著一絲哀切與狡黠,她在笑,笑意卻像隔著一層水霧,看不真切。
第三眼,他竟鬼使神差地看入了神。滿殿燭火,都成了她一個人的陪襯。
心頭那點方才壓下去的漣漪,又悄無聲息地泛了起來。
他移開目光:“你都說了朕金口玉言,朕也答應了太後今日陪你,自然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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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昭勾起嘴角,也不多說,起身便往他懷裡一坐,竟直接坐進了他懷中。
赫連玄圭的手,在她坐下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摟住了她的腰。
他低頭,死死盯著自己那隻手。
回宮這三個月,除了薑凝,後宮其他妃嬪他也召幸過,可不論是誰,他都是公事公辦,絕無多餘動作。
若有妃嬪投懷送抱,他不是側身躲開,便是冷臉嗬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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