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涼亭下,晚風卷著花葉清香,石桌旁坐了四位妃嬪。
婕妤謝含章倚在廊柱邊,不多言語,隻垂眸撚著腕間玉串,冷眼旁觀。
婕妤肖令儀端坐石凳,脊背挺直,神色藏著幾分銳利。
美人鬱離枝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石麵上的青苔,性子綿軟卻心思通透。
充儀溫扶光身子微微前傾,眉眼間藏不住雀躍,她一開口,語氣裡裹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鬱姐姐,薑美人今日搬去了你的蘭林殿,快同我說說,她現下光景如何?”
當初她從容華降位充儀,便是因為薑凝。
如今薑凝跌落塵埃,她心中快意,恨不得再踩上一腳。
鬱離枝淡淡擡眼:“人是被擡進蘭林殿的,你說能好到哪裡?”
溫扶光微微一怔,前傾身子追問:“擡進去的?”
鬱離枝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厭棄:
“午時合歡殿外觀春杏受杖,她當場便暈過去了。昨日太後下旨將她降為美人,按規矩不能繼續留住合歡殿,內侍乾脆直接把人擡來蘭林殿。我將西閣給了她。”
她頓了頓,眉尖輕輕蹙起:“西閣離我的正殿最遠。我實在厭煩她那副苦淒淒的模樣,好似普天之下人人都虧欠了她一般。”
溫扶光聞言深有同感,輕輕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共鳴:
“我和鬱姐姐對於薑美人的想法倒是一樣。她事事都裝得清白無辜,襯得旁人滿心歹念似的。”
鬱離枝擡眼,淡淡開口:“你等著看吧,她往後一段日子不會好過。”
“內務府新撥了侍女春桃去伺候她。我們心知肚明,春杏說白了就是替薑美人扛下全部罪責,也就陛下相信她是無辜。春桃是個機靈人,自然清楚薑美人無法依靠,哪裡會真心侍奉?”
“往後薑美人身邊,怕是再也沒有能盡心為她辦事之人。”
溫扶光嗤地一聲冷笑:“真是自作自受!剛入宮時仗著陛下盛寵,目中無人,整日裝出柔弱可憐的模樣博憐惜。貴妃一回宮,她才能看清自己幾斤幾兩。”
聽見溫扶光說起貴妃,肖令儀眸色驟然冷了幾分,開口打斷她:
“溫充儀,你與薑美人素有舊怨,此番貴妃出手,倒像是替你報了仇。”
“隻是你別忘了,如今貴妃幾乎獨佔聖寵,陛下一連多日未曾踏足其他宮苑。就算偶爾移步他處,也僅僅是去有皇子公主的宮裡用頓膳罷了。”
鬱離枝輕哼一聲,帶著幾分不甘:
“貴妃向來霸道,從前便攔著陛下召幸其他妃嬪。莫不是陛下失憶之後,又被她那張臉迷了心竅?”
這話落進肖令儀耳中,臉色又微微沉下去。
早年貴妃初入宮,陛下便貪戀她容貌,獨寵整整一月,那段日子,後宮人人壓抑。
畢竟那時陛下初登基,所有年輕貌美的妃子都想得陛下青睞。
一直默然旁聽的謝含章方才緩緩擡眸:
“聖心向來難測,隻是貴妃的手段,怕是比從前更厲害了。”
謝含章天生易孕,不過承蒙帝王召幸三四回,便誕下兩位皇子。
有子嗣傍身,她在後宮根基穩固,本就不屑費心去爭轉瞬即逝的恩寵。
平日裡旁觀後宮眾人你來我往、勾心鬥角,於她而言,倒像看一場熱鬧折子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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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此番擢賢雅試的風波來說,薑美人、賀蘭昭儀、薛娙娥,再加上貴妃,幾個人聯手唱了一出大戲。
她雖不清楚內裡所有的彎彎繞繞,可結局一目了然。
薛娙娥的大公主遭罪,她半點好處沒撈到;
薑美人被貶位,貼身侍女被賜死,一敗塗地;
賀蘭昭儀手中協理六宮之權被收回,同樣一無所獲。
到頭來,唯一的贏家,隻有阮妗昭。
協理六宮的權柄盡數落到貴妃手中,又令陛下對失憶後接入宮中的薑凝心生失望。
乞巧節那日,陛下還要依賭約,單獨陪她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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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妙的是,滿宮上下,連帝王都認定,貴妃從頭到尾都是無辜受害之人。
謝含章暗自思忖。
自梵音寺歸來,貴妃像是脫胎換骨,聰慧得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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