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烈火焚身“姐姐，再忍一忍。等燒透了，就不疼了。”
蘇晚卿費力睜眼，火光外，那雙並蒂海棠鳳頭鞋乾淨整潔，不沾一粒雪。
幾步之外，蘇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屍身橫在雪裡。
刑台下風雪漫天，圍觀的人一層擠著一層。
有人朝她吐唾沫，有人罵蘇家通敵叛國，也有人踮著腳，隻為看昔日冠絕京城的丞相嫡女如今是如何被燒成一把灰。
粗重的鐵鏈穿過琵琶骨，將她鎖在木柱上，血順著後背往下淌，落進堆滿桐油的乾柴裡，轉眼便被烈火吞噬。
蘇晚卿擡不起頭。
她已經三日沒進水，舌根裂得發苦。可比起滿門一百三十七口在午門落下的人頭，這點痛，不值一提。
那雙鳳頭鞋往前半步，環佩輕響，鞋麵上的並蒂海棠，是去年蘇憐月生辰時，她親手畫的花樣。
蘇憐月披著雪白狐裘，懷抱鎏金手爐，眉眼依舊柔婉可憐。
隻是如今，她發間簪的是皇後才能用的九尾鳳釵。
蘇憐月蹲下身，親昵得像從前伏在她膝頭撒嬌時。
蘇晚卿指尖動了一下，鐵鏈隨之發出細碎的響。
蘇憐月笑意更深，伸手替她撥開被血黏住的長發，那動作溫柔得近乎憐惜，指甲卻有意碾過她耳後的燙傷。
“我知道姐姐最怕疼，可沒辦法呀，陛下說，蘇家罪孽深重，隻有火刑，才能平息民憤。”
陛下。
這兩個字落進耳中，蘇晚卿乾裂的唇慢慢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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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傾盡蘇家之力扶蕭景琰坐上東宮之位，替他籠絡世家，替他籌措軍餉，連母親留下的暗線都毫無保留地交到他手中。
後來先帝病重，他需要丞相府，她便勸父親冒天下之大不韙，扶他登基。
新帝登基的第七日，蘇家通敵的證據便送進了大理寺。
父親不肯認罪，死在詔獄。
長兄被斬前還在高喊冤枉。
幼弟隻有十一歲，嚇得在刑場上一直叫姐姐。
而她，這個本該被冊封為後的太子妃，成了蘇家最後一個死的人。
“為什麼？”她終於擠出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蘇憐月……蘇家養了你十六年。”
“養我？”
蘇憐月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眼中浮起薄薄一層水光。
“姐姐是嫡女，住朝雲院，用江南一年隻進貢兩匹的雲錦。及笄禮尚未到，父親便為你備下十裡紅妝。可我呢？我得日日跟在你身後，撿你不要的首飾，穿你嫌舊的衣裙。連我喜歡的人，也得先裝作喜歡你。”
她湊近了些，身上的沉水香隔著濃煙鑽進鼻腔。
“姐姐，你知道每次聽你說‘憐月妹妹與我不分彼此’，我有多噁心嗎？”
蘇晚卿瞳孔驟縮。
台階上傳來男人低沉的咳嗽聲。
明黃衣擺掠過積雪，蕭景琰在內侍簇擁下走來。他依舊生著一副溫潤端方的好模樣，眉目含情，彷彿還是當年立在梨樹下，替她撿起絹帕的少年。
隻是那隻曾牽過她的手，如今自然地落在蘇憐月肩上。
“外頭冷。”他替蘇憐月攏緊狐裘，語氣裡是蘇晚卿從未得到過的體貼，“你身子弱，不該來。”
蘇憐月仰頭沖他一笑：“臣妾隻是想送姐姐最後一程。”
蕭景琰這才看向刑柱上的人。
那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耐。
蘇晚卿胸口像被鈍刀重新剖開，她曾以為他不善言辭，曾替他的冷淡找過無數借口。
她以為帝王之愛本就剋製，直到今日才知道，他不是不會溫柔，隻是不願給她。
“蘇家的罪證，是假的。”她盯著他，“對不對？”
蕭景琰沒有回答。
蘇憐月卻笑了：“姐姐到現在才明白？那些密信上的印，是你親手從父親書房取來的。蘇家軍中各處布防，也是你交給殿下的。若沒有你，蘇家哪會敗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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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卷過刑台，烈火猛然躥高。
蘇晚卿渾身一顫，喉間溢出破碎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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