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送蕭景琰臉上的溫和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盯著蘇晚卿，像是第一次看清這個從前總追在他身後的小姑娘。她沒有哭，沒有欲言又止，甚至連一絲報復後的快意都沒有。
這種平靜比歇斯底裡更讓人難堪。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蘇晚卿，本宮已經給足了你顏麵。”
那聲“晚卿”終於變成連名帶姓，花廳裡的下人屏住呼吸，連柳氏都不敢再添話。
蘇晚卿卻低頭理了理袖口，語氣仍舊客氣：“殿下今日登門，若為昨日之事，民女已經解釋清楚。若為蘇家，父親就在這裡，殿下可與父親談。”
蕭景琰眼神微冷：“你的婚事，難道不是蘇家的事？”
“是，但不是蘇家的買賣。”
蘇承禮看了女兒一眼，沒有斥責。
蕭景琰將這一幕收入眼底，胸口那點隱怒終於燒了起來。他不願放棄蘇晚卿，並不全因舊情。蘇承禮是百官之首，沈家雖已式微，卻在清流中仍有餘望。娶了蘇晚卿，這兩股力量便會順理成章歸到東宮。
更何況，她從前那樣愛慕他。
一個本該永遠等在原處的人突然轉身，比失去一樁婚事更叫人不適。
“好。”他緩緩點頭，“既然你認為本宮看重的是蘇家，那本宮今日便把話說明白。本宮願娶你，是念及多年情分，以你的性情與聲名，除本宮之外，京中還有誰敢娶？”
蘇憐月眼睫顫了顫，悄悄掩住唇邊一絲弧度。
蘇晚卿卻笑了。
不是譏誚，隻像聽見一件終於得到印證的事。
“若無人敢娶，我便不嫁。”
蕭景琰一怔。
“女子不嫁人，並不會死。”她輕輕道，“嫁給一個心裡裝著別人，卻要我貢獻家族和我的寬容大度的夫君，才會過得生不如死。”
“姐姐！”蘇憐月臉色一白，“你怎能當著父親這樣汙衊殿下？我與殿下清清白白……”
“我提你的名字了麼？”
蘇憐月噎住。
“妹妹這麼急著對號入座，倒讓我不知該說什麼。”
柳氏趕緊握住女兒的手：“晚卿，你心裡有怨沖我來，別壞憐月清譽。”
“她的清譽，不在我的嘴裡。”蘇晚卿看向蕭景琰，“在殿下每一次越過我先看她的眼睛裡。”
蕭景琰下頜繃緊。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蘇晚卿並非因為一次落水改了心意。她像是早已站在局外，把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既如此認定，孤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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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拂袖，寬大的袖擺掃落茶案邊一隻瓷杯，杯子跌在軟毯上，沒有碎，隻悶悶滾了兩圈。
這點狼狽反倒更刺眼。
蘇承禮跟著起身：“臣送殿下。”
“不必。”
蕭景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他沒有回頭，隻冷聲道：“今日的話，本宮記下了。願蘇大小姐以後也能如此硬氣。”
“民女恭送殿下。”
蘇晚卿屈膝行禮，規矩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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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胸口一堵，徑直出了花廳。
蘇承禮沒有立刻跟出去，他望著女兒，低聲問：“你方才那些話，可是有人教你？”
蘇晚卿知道父親也察覺了她的變化。
“吃過一次虧，便會自己想。”她垂眸道，“若昨日落水的是我，殿下是否也會那樣失態，父親心裡應當有答案。”
蘇承禮沉默良久。
及笄宴上，他雖未親眼看見，卻聽管事複述過。太子衝進人群時，確實沒有先問嫡女是否受傷，那種本能騙不了人。
“東宮不是尋常人家。”他嘆了一聲，“拒了這門婚事，你往後或許會很難。”
“難也好過把一生交給不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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