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牆倒之前人先散“二小姐，廚房說燕窩沒有了。”
紫鳶把一碗清粥放上桌，聲音壓得很低。
蘇憐月坐在妝台前，沒有回頭：“昨日還有半匣。”
“廚房管事說，那是柳夫人掌家時額外添的。如今賬目重查，府裡一應份例都按規矩來。庶出小姐每月隻有兩次燕窩，您這個月……已經用過了。”
銅鏡裡的人一動不動。
昨夜她幾乎沒睡。眼下覆了薄粉，仍壓不住青色。發間那支最愛的紅寶石步搖也被收走了——庫房說首飾來路存疑，要等清點完才能歸還。
從前，她院裡的吃穿從來比蘇晚卿隻好不差。廚房燉一盅血燕，要先送來問她甜淡；繡房得了新緞，也總把最鮮嫩的顏色留給她挑。她不必開口，自有人把最好的一切捧到麵前。
不過一夜，那些笑臉便全換了模樣。
蘇憐月拿起銀匙，在清粥裡緩慢攪了一圈：“是誰回的話？”
“新提上來的孫娘子。”
“原來的馮媽媽呢？”
紫鳶頓了頓：“一早去了賬房，說年紀大了，想求個莊子上的清閑差事。”
不止馮媽媽。蘇憐月晨起喚人時，外間隻應了兩個三等丫鬟。替她梳頭的金釵說家中祖母病重，請了長假；看守小廚房的婆子也忽然扭傷了腰。昨日還擠得轉不開身的院子，一夜之間空了大半。
廊下那盆十八學士開得正好，從前人人爭著澆水，今日枝頭積了一層薄雪也無人理會。花還是那盆花，隻因擺在失勢之人的院裡，便連一瓢溫水都不值了。
蘇憐月手上一停。
馮媽媽的兒子，是柳氏花銀子塞進採買房的。這些年從她們母女手裡得了不知多少好處。昨日還跪在靜思院外哭，說願意替夫人受罪，今日便要去莊子上躲清閑。
“叫她來見我。”
“她已經出府了。”
銀匙磕在碗沿，發出清脆一聲。
蘇憐月慢慢擡眼：“沒有我的話，誰準她走？”
門外恰在此時響起腳步。一名粗使婆子抱著冊子進來，連禮也隻草草行了半個：“二小姐，奴婢奉管家之命，來清點院中器物。”
蘇憐月看著她，認出是從前在角門當差的於婆子。此人每回見她，腰都能彎到膝蓋，今日卻站得格外直。
“我的院子，也是你能隨便進的？”
於婆子賠笑，眼底卻沒有懼意：“奴婢自然不敢。隻是相爺有令，凡柳夫人經手置辦的物件都要登記。奴婢若耽擱，回頭不好向大小姐交差。”
“大小姐”三個字，被她咬得清清楚楚。
蘇憐月指尖掐進掌心，麵上反而笑了：“姐姐既有吩咐，你便查吧。”
於婆子帶人打開箱籠。兩匹雲錦、一套鎏金茶具、三隻白玉鐲，凡是沒有單據的，都貼了封條。婆子們來來去去，再沒有人小心看她的臉色。
一個小丫鬟搬妝匣時失手，匣角碰在桌上。蘇憐月冷聲道：“沒規矩的東西，自己出去領十闆子。”
小丫鬟嚇得縮了縮，卻偷偷看向於婆子。
於婆子道：“二小姐，她如今暫歸庫房聽差，恐怕不能在您院裡領罰。”
屋裡一下靜了。
蘇憐月臉上的笑意險些掛不住。
她終於看明白，蘇晚卿還沒正式接過掌家印，這些人已經迫不及待去認新主了。
待清點的人離開，紫鳶把門關嚴，低聲勸道：“小姐忍一忍。相爺正在氣頭上，過些日子總會念起舊情。夫人到底是正室，誰也越不過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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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若還念舊情，昨夜便不會讓人摘下母親的鐲子。”
蘇憐月伸手抹去桌麵上落下的一點封泥，指腹被粗糙的邊緣擦紅。
她不能等。
母親失了中饋，柳謙入獄，族老也恨不得與她們撇清關係。如今唯一能壓住蘇晚卿的，隻剩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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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紙筆來。”
她親手寫了一封信。信裡沒有訴苦，隻說祭田賬目牽涉柳州會館，蘇晚卿手中似乎還握有別的舊契，請太子早作防備。
寫完，她將信折得極小，交給紫鳶：“從西角門送出去，交給從前替殿下傳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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