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沈記香鋪早已歇業。
鋪麵是沈氏陪嫁，母親去世後被柳氏收進公中，十年來隻偶爾開門通風。門闆上的漆剝落大半，風吹過時，舊招牌發出吱呀輕響。
蘇晚卿沒有派人守在明處。
鋪子對麵的酒肆二樓坐著周叔，後巷餛飩攤換成了相府護院，連街邊打盹的乞丐都是順天府少尹借來的人。
她自己則坐在隔壁綉莊後堂，麵前擺著一盞未動的茶。
青黛貼著窗縫往外看：“已經三更了，會不會不來了？”
“東宮若知道是假的，自然不會來。”
“那二小姐也許沒有把消息送到。”
蘇晚卿指尖輕點桌麵：“她會比我們更急。”
母親舊信一旦見光，柳氏未必隻是禁足。蘇憐月這些年苦心經營的身份、婚路與太子信任都會跟著動搖。她沒有別的依仗，隻能逼蕭景琰出手。
子時三刻，長街盡頭終於出現兩輛黑篷馬車。
車沒有掛燈，駛過香鋪時也未減速。直到拐進後巷，四名黑衣人才從車底翻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青黛屏住呼吸。
其中一人用鐵片挑開後門，另兩人提著油罐進去，最後一人守在巷口。
他們不是來找證據，是來燒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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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進去的人徑直奔向後櫃，沒有搜桌椅，也沒看樑上暗格。顯然有人把“藍封舊賬”的位置都告訴了他們。可那隻後櫃十年前便封死，知道的人除了孟氏舊黨，隻可能是從茶樓殘線裡得過消息的蘇憐月。
黑衣人拉開櫃門，發現裡麵隻有空箱，立刻把燈油潑向四角。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縱火。
蘇晚卿隔窗看著，後背肌膚竟隱隱發緊。火油落地的聲音與前世那場大火重疊，她指尖一冷，幾乎又聞見焦木與血的氣味。
青黛察覺她臉色不對，悄悄握住她手腕：“小姐？”
“沒事。”
她把那陣應激壓下去，擡手的動作沒有遲疑。
蘇晚卿輕輕擡手。
街角忽然響起梆子聲。
“走水了！沈記香鋪走水了！”
巡夜兵丁從兩頭衝來，酒肆與餛飩攤同時掀桌。守巷黑衣人剛要示警，一條濕布已勒住他的口鼻。
鋪內三人發現中計，撞開窗戶往外逃。兩人被當場按住，最後一人卻擲出煙丸，借著白煙躍上屋脊。
白煙中藏著迷香，前排兩名護院腳下一軟。蘇晚卿早讓所有人用濕巾覆麵，周叔拔刀挑翻油罐，刀背重重砸在一人膝彎。
另一人趁亂撲向蘇晚卿，袖中寒光直取她咽喉。
青黛驚叫未出口，一枚石子從對麵屋簷破空而來，正中那人手腕。短刀噹啷落地，護院立即把人按倒。
蘇晚卿擡頭，隻看見屋脊後一角玄色衣擺。
像玄七。
屋脊背後很快歸於安靜，彷彿方才那一下隻是風吹落石。可石子擊中的位置精準避開筋骨，隻讓殺手失刀，既護了她，也替她留下活口。
這種克製，比當場殺人更像蕭燼淵的手筆。
她沒有追問。蕭燼淵的人既不現身，便是不願她此刻分心。
短弩聲破空。
周叔早有防備，伏身避開。可那人並不戀戰，轉眼便翻過兩重屋頂。
“留活口！”蘇晚卿從綉莊出來。
話音剛落，被按住的一名黑衣人忽然抽搐起來。周叔捏開他的嘴，齒後已經流出黑血。
藏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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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見狀也要咬，護院一拳打在他下頜，將毒囊連著一顆牙打落在地。
“帶進去。”
香鋪裡滿是潑開的燈油，牆角卻放著一口簇新的木箱。那是蘇晚卿命人提前備下的，裡麵隻有幾本無關緊要的舊賬。
黑衣人看清箱中東西，終於明白自己被騙，眼裡驟然冒出兇光。
“誰給你的命令？”蘇晚卿問。
他偏過臉。
周叔搜遍他衣物，隻找到一枚普通銅錢和半段紅線。東宮暗衛出任務前會剝去所有身份物件，不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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