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到請大夫，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誰都知道，這年頭，請大夫得花銀子，而且不是個小數目。
宋攢福家什麼光景，大夥都清楚。
她爹搓著手，一臉的為難，一下子似乎蒼老了十歲。
“我......我能不能向大傢夥借點錢，等到明年我就還。”
空氣寂靜了一瞬。
眾人麵麵相覷。
這飢荒年，大家沒糧，又都是農民，誰家能有錢呢？
就算有錢能借，難道宋攢福能還上？
就在這時，人群裡一個聲音響起。
“我這......我這還有十幾文錢......”一個大娘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我這也有！”
“算我一個！”
“都湊湊！人命關天！”
你三文，我五文，他十文......不一會兒，幾十文銅錢就堆在了桌上。
湊夠了兩百文，李大叔把錢收攏起來，對一個年輕後生說：“二狗子，你腿腳快，趕緊跑一趟鎮上，把回春堂的劉大夫請來！就說錢先欠著，人命要緊！”
“哎！”二狗子應了一聲，撒腿就往鎮子的方向跑去。
劉大夫被請來時，天都快亮了。
他給琴娘把了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連連搖頭。
“失血過多，氣若遊絲，油盡燈枯之相啊！再晚半個時辰，神仙也難救了！”
他開了方子，讓人趕緊去抓藥。
宋攢福拿著那張藥方，手都在抖。
葯抓回來，熬好了，柳氏一勺一勺地餵給女兒。
苦澀的葯汁下肚，琴娘的臉色似乎好看了一點點。
這時，隔壁的趙大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了進來。
“柳香妹子，我剛熬了點米湯，稠著呢，快給琴娘喝點墊墊肚子。”
這年頭，一碗稠米湯，也是不少錢了。
粗糧都快吃不起了，大家都啃樹皮，誰家的米都金貴的不得了。
柳氏感激得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地抹眼淚。
“謝謝，謝謝......”
琴娘喝了半碗米湯，感覺身上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剩下的米湯，被柳氏用小勺子，一點一點，餵給了七個小外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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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夥們咂著嘴，把那救命的米湯喝了下去。
屋子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
幾個幫忙的大娘媳婦圍在炕邊，看著那七個孩子，小聲議論起來。
“唉，這可咋辦啊......七張嘴......”
“琴娘這身子，別說七個了，就是一個都怕是沒奶水。光靠米湯，能養活幾個？”
“要我說，還是得狠下心，賣掉幾個。留下一兩個，好歹能拉扯大。不然，怕是一個都活不成。”
這話雖然殘忍，卻是在理。
另一個平日裡嘴巴有點碎的鄰居，撇了撇嘴，對著柳氏說風涼話。
“我說柳香嫂子，不是我說話難聽。你們老兩口的日子本來就緊巴，之前給琴娘陪送嫁妝，又在鎮上給兒子娶了媳婦，家底都掏空了吧？”
“聽說你那大兒媳，還帶著好幾個孩子呢。”
“這回琴娘帶著七個丫頭片子回來，你那大兒媳能容得下她在家打秋風？”
這話一出，柳氏的臉瞬間就白了。
旁邊的趙大娘聽不下去了，立馬懟了回去。
“我說張家婆娘，你少在這說兩句風涼話能憋死你嗎？”
“沒看見琴娘都成啥樣了？好歹等孩子緩過這口氣再說！積點口德吧！”
那鄰居被懟得臉上一紅，嘟囔了兩句，也不敢再多嘴。
不過，她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聽說了嗎？宋老三是跟那寡嫂偷情，才掉地窖死的！”
顯然，宋家的那些醃臢事，已經通過王穩婆和看熱鬧的村民，傳遍了。
“可不是嘛！那老虔婆還想把私生子賴給琴娘養，把親孫女淹死呢！”
“真是黑了心肝了！”
“活該！宋老三死得好！這叫老天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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