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坐完月子就得搬出去，不然爹娘也難做人這邊的爭吵聲，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
飢荒年，大家都沒什麼力氣，但看熱鬧的力氣，卻是永遠都用不完的。
東家的王婆子披著件破棉襖，靠在門框上，幸災樂禍地對旁邊人說。
“瞧瞧，我說什麼來著？這宋攢福家，早晚得被他那個嫁出去的閨女給拖垮！”
西家的李二嬸則撇了撇嘴，一臉不屑：“要我說，這錢麗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你們看她那叉腰罵街的樣兒，比村口的潑婦還厲害！“
“宋攢福兩口子也是倒了血黴，娶了這麼個攪家精進門！”
也有幾個平日裡跟柳氏關係不錯的婦人，看不過去了，站出來幫著說了兩句話。
“麗娘啊，你少說兩句吧！你公婆也不是那種人！要是別人家公婆早就說你不孝了，他們何時拿這個借口做筏子？”
“琴娘那孩子多可憐啊，剛從鬼門關裡爬出來，你們做哥嫂的，不心疼她，還跑來鬧騰什麼！”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錢麗娘的火氣更大了。
“可憐？她可憐就能把我們往死裡逼嗎！她可憐就能心安理得地花我們家的錢嗎！”
“你們站著說話不腰疼！”
“換了你們，你們樂意養這麼一個拖家帶口的姑奶奶嗎！”
院子裡吵成了一鍋粥。
罵聲，哭聲，勸架聲，還有看熱鬧的鬨笑聲，混雜在一起，簡直比唱大戲還熱鬧。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那扇緊閉的東屋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了。
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隻見琴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臉色蒼白得像紙，身形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這幾天能起身下地了，這還得多虧靈泉。
琴娘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口。
她看著被氣得渾身發抖的母親。
看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父親。
看著那個頂著豬頭臉、哭喪著臉的哥哥。
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叉著腰的嫂子錢麗娘身上。
“哥，嫂子。”
她開口了，聲音有些虛弱。
“外麵風大，進屋裡來說吧。”
“別嚇著孩子。”
說完，她就轉身，慢慢地走回了屋裡。
錢麗娘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但嘴上卻不肯輸陣。
“哼！裝什麼大尾巴狼！”
“今天這事，不給我說清楚，誰也別想好過！”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拉著宋爭，跟著宋攢福和柳氏，黑著臉走進了東屋。
屋子裡，光線昏暗，一股奶腥味和草藥味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土炕上，七個小小的繈褓並排躺著，像七隻還沒長毛的小貓崽。
錢麗娘一進屋，本來憋了一肚子的髒話和刻薄話，準備對著琴娘劈頭蓋臉地再罵一通。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七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甚至能看清皮膚下青色血管的早產兒身上時，她所有的話，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這些孩子，太小了，太弱了。
小得讓人心驚。
那小臉還沒有她的巴掌大，頭髮稀稀疏疏的，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這......這哪裡像是能養活的樣子。
錢麗娘心裡那股憤怒勁兒，不知怎麼的，就洩了一半。
她看著虛弱地靠在炕頭的琴娘，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還是琴娘，先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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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坐吧。”她指了指炕邊的那個小闆凳。
“有什麼話，咱們關起門來，當著爹娘的麵，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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