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童子尿堂屋裡，徐鳳容慢條斯理地抿著熱水，耳朵卻一直留意著後院的動靜。
他看著眼前神色安然的婦人，主動開口搭話。
“大嫂獨自帶著七個幼女，還要在街市支攤謀生，當真是不易。”
宋琴娘拉過小闆凳坐在炕沿下，手裡拿起一塊未縫完的尿布。
“莊稼人生來就是受苦的命，不拚出一條活路，幾個孩子就得活活餓死。”
“前兩日街坊照應，買賣勉強能糊口，誰知昨兒個遭了地痞恐嚇，本錢折了個乾淨，如今也隻能關門挨日子了。”
徐鳳容放下海碗，語氣探詢。
“小生在鎮口聽聞，昨夜福滿樓王掌櫃家遭了狐精洗劫，丟失了數額巨大的銀兩。”
“鎮上百姓傳得神乎其神，皆道那王掌櫃是得了天譴，大嫂久居鎮中，可曾聽聞此事？”
她停下手中的針線，擡起頭來，眼神裡滿是茫然和鄉下婦人的憨厚。
“王掌櫃遭了賊？丟了許多銀子？”
“昨夜風大雪緊，孩子又鬧覺，我整宿沒合眼哄孩子，倒是不曾聽說外頭的事。”
“不過那王掌櫃平日裡剋扣小工的腳錢，嘴碎心黑，鎮上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保不齊是哪家走投無路的苦力做的。”
徐鳳容定定看著宋琴娘的麵容。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閃爍和慌亂，隻有平實坦蕩的生活困苦。
這時，常安從後門掀簾走回了堂屋。
常安臉色灰敗，對著徐鳳容不動聲色地輕輕搖了搖頭。
整個破院子從裡到外、從上到下......
常安連地磚縫都拿短刀挑了一遍，除了一罐子糙米和半籃子黃豆，乾淨得連一枚多餘的銅闆都翻不出來。
三百二十兩沉甸甸的現銀，絕不可能憑空藏在這四麵漏風的土坯房裡！
徐鳳容心裡暗自嘆了一口氣。
看來果然如自己所料，所謂的仙女下凡、神狐相助，不過是好事之徒的妄加附會。
這隻是一家走投無路的淒苦農戶罷了。
徐鳳容站起身來，整了整粗布長袍的下擺。
“多謝大嫂這碗熱湯，小生這便告辭了。”
就在徐鳳容準備邁步離開的當口，炕頭上的七女兒石榴忽然毫無徵兆地扁起小嘴。
“哇......嗚嗚哇！”
響亮的嬰兒啼哭聲瞬間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緊接著，像是會傳染一般，挨在旁邊的櫻桃和金橘也跟著蹬動被褥，張著小嘴放聲大哭起來。
屋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熱粥，哭叫聲此起彼伏。
徐鳳容向來養尊處優，哪裡見過這等三個嬰兒同時號啕大哭的駭人陣勢！
他心裡猛地一虛，隻當是自己方才派人暗中搜屋的動靜驚嚇到了這群幼童。
若是此刻拔腿就走，未免顯得心虛作祟，反倒讓這農婦看出端倪生了疑心。
徐鳳容下意識退回兩步，有些手足無措地伸出兩隻修長的手。
“大嫂莫慌，小生......小生在京中時曾見過舍妹帶孩子，小生替你抱一個哄哄。”
宋琴娘剛伸手去抱春柚，見徐鳳容主動湊過來，嘴角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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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退後了半步，把哭得最兇的石榴露在炕沿邊上。
“那敢情好，這娃娃鬧起覺來脾氣大得很，勞煩相公幫著托一把後頸。”
徐鳳容小心翼翼地把石榴抱進了懷裡。
石榴身上裹著的粗棉布小被子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徐鳳容兩隻胳膊僵硬得像兩根木頭樁子，生怕力道大了折了孩子稚嫩的骨頭。
他學著長輩哄孩子的模樣，輕輕前後晃動著手臂，嘴裡含糊念叨著。
“莫哭......莫哭，聖人雲，靜以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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