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琴娘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肩膀劇烈顫抖。
車上的另外五個女娃也跟著一起哭了起來，七個嬰兒的啼哭聲連成了一片。
周圍的老人和婦人們看在眼裡，心裡全都被揪得生疼。
方才那幾個跟著李氏附和的老漢，此刻羞愧得把頭低到了胸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幾位上了年紀的圍觀老嬤嬤更是忍不住跟著抹起了眼淚。
“哎喲，作孽啊！這麼乖巧水靈的七個大胖閨女，宋家那群畜生怎麼下得去手啊！”
“宋娘子快別哭了，快把娃兒抱緊些，別讓冷風吹著了受寒。”
“七個閨女怎麼了？七個閨女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心頭肉！”
一位開布莊的老闆娘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宋琴娘的後背。
“宋娘子是個有骨氣的硬氣娘子，憑雙手賺錢養娃，比那些偷雞摸狗的強了一萬倍！”
“往後有咱們整條書院街的人看著，看宋家村那群混賬還敢不敢來造次！”
圍觀的食客們紛紛走上前來掏出銅闆，把收銀的長條木桌圍得滿滿當當。
“宋娘子，再給我下一碗麵，湯多煮些沒關係，銀子我照付！”
“給我再燙三份白菜和豆腐皮，我拿回家去給家裡人嘗嘗！”
“宋掌櫃莫要傷心，好日子在後頭呢，咱們大夥天天來照顧你的生意！”
銅錢落進木匣子裡的脆響聲再次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
宋琴娘擦乾臉上的淚水，雙手將女娃小心放回軟墊上。
錢小麗拿來乾淨的粗布帕子，遞給宋琴娘擦了擦手。
“妹子，壞人全被關進大牢挨闆子了，公道自在人心。”
宋爭使勁往竈膛裡添了一大把乾柴，火苗騰地一下竄得老高。
“妹子，下鍋吧！今天咱們把剩下的麵全做完，多賺銀子給娃娃們縫新衣裳！”
宋琴娘握緊了手裡的竹笊籬，迎著冬日的日頭，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咱們下麵！”
沸水再次翻滾起來，濃白的高湯在鐵鍋裡散發出誘人的醇香。
……
小滿鎮的鎮公所大牢裡，陰暗潮濕，四周瀰漫著發黴的稻草味。
李氏和張桂花趴在鋪滿爛稻草的泥地上。
兩個人的後背和屁股被二十大闆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把褲子全都浸透了。
李氏趴在那裡，動一下身子就覺得骨頭被撕扯著疼。
張桂花伏在旁邊，低聲抽噎。
“娘，我好疼啊，差爺下手太狠了。”
李氏把臉貼在潮濕的泥地上，心裡充滿了怨恨。
“哭什麼哭，還不都是你辦事不中用。”
“要是你手腳利索把錢匣子抱走，咱們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張桂花覺得十分委屈。
“那藥包還沒倒進去，宋琴娘就跟瘋狗一樣沖了過來。”
“我看她就是早有防備，存心要送咱們吃牢飯。”
牢房門外的過道裡，走過來一個送飯的差役。
差役手裡提著木桶，將兩個拉嗓子的粗黑窩頭扔在泥地上。
黑窩頭沾滿了塵土和雞毛。
差役用木棍敲了敲木柵欄。
“吃吧，宋家村來的兩個惡婦，連和離媳婦的錢都敢明搶，真是有臉。”
李氏伸手抓住那個臟窩頭，一口咬下去，喇得嗓子直發疼。
她在宋家村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遭過這樣的罪。
在牢裡熬了整整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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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刑期一滿，牢門總算打開了。
宋有田推著一輛破木闆車，等在鎮公所的大門外麵。
李氏和張桂花互相攙扶著走出來，兩腿都在打擺子。
街上的行人看見她們，立刻指指點點。
“快看，那就是大槐樹下偷錢投毒的宋家惡婆子。”
“聽說屁股被打了二十大闆，在牢裡關了半個月呢。”
“真是不知羞恥，宋娘子多好的人，攤上這種婆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那些指指點點的話全都鑽進李氏的耳朵裡。
李氏覺得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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