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所思有所夢碧海藍天，暖風拂麵，漫山桃花開得如火如荼，落英隨流水潺潺而去，小徑曲折通幽，處處皆是溫柔景緻。
楊過昏昏沉沉，竟不知身在何處，待定睛瞧看，心下一寬，原來是他經常夢到的桃花島。
他曾在這島上住過三月光陰，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刻在心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些年來，午夜夢回，他不知多少次重回此地，夢裡沒有冷眼鄙夷，沒有紛爭嫌隙，這裡有郭伯伯和郭伯母，還有那個總穿綠衣、會甜甜喚他“楊哥哥”的小姑娘。
他為她編花環，為她捉蟋蟀，陪她在桃林中奔跑嬉笑，夢裡沒有那惹人煩的武氏兄弟，隻有他們一家人，生活得安穩喜樂。
他隻道仍是尋常夢境，輕車熟路，往島深處行去。轉過幾叢花樹，眼前現出一座小巧院落，院中花團錦簇，藤蘿繞架，布置得溫馨雅緻，紫藤花下垂著一架小小鞦韆。
楊過走到正房門前，伸手輕輕一推，房門吱呀而開，一股熟悉溫暖的香氣撲麵而來。
屋內陳設雅緻，香爐中香煙裊裊，擺放的儘是女兒家用的物件，越往內室走，那香氣越是濃鬱醉人，叫人神魂蕩漾。
最深處紗幔重重，軟煙輕籠，忽地一隻瑩白如玉的縴手從幔中探出，輕輕撩開層層輕紗，一張芙蓉秀臉隨之映入眼簾。雲鬢花顏，眉如遠黛，妙目含情，似是剛從酣睡中醒來，慵懶地倚在床欄之上，眉眼間嬌憨嫵媚，動人心魄。
楊過隻覺呼吸一滯，口乾舌燥，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這張臉，他一輩子也不會認錯，是和他從小不對付的桃花島公主郭芙
榻上美人似是瞧見了他，眼波流轉，唇角微揚，輕輕朝他招了招手。
楊過心頭傲氣登時上來，暗自冷哼：哼，你叫我過去，我便過去麼？你將我楊過當成什麼人了？我偏不順你的意，看你能奈我何？
心中這般倔強較勁，身子卻早已不聽使喚，雙腳不由自主便要向前。可就在此時，一道身影竟比他更快，從他身後快步而出，徑直走到郭芙身邊。
楊過腳步猛地頓住，僵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靠近，心頭又酸又妒，竟似要炸開一般。
隻見那人自然地坐在榻邊，伸手便將郭芙輕輕攬入懷中，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芙妹，腰還疼麼？為夫給你揉揉。”
郭芙瞪了他一眼，嬌嗔滿麵，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惱意：“都怪你，折騰了一夜，害得我此刻連床都下不來。”
那人低低一笑，手掌輕輕落在她腰間，緩緩揉動：“芙妹，是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還想有下次？”郭芙擡手輕輕捶他肩頭，又氣又羞，“今晚便去書房睡，不隻今晚，這一個月都不準回房！”
“芙妹，我的好芙妹，一個月太長了，求求你寬限幾日……”
“滾！”
郭芙又羞又氣，再捶他幾下，方才軟了語氣：“昭兒呢？抱來我瞧瞧。”
“昭兒剛吃飽，已經睡熟了。”
楊過僵在當地，目瞪口呆，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似凝固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個與郭芙親密無間、溫柔相待的人，容貌與自己一模一樣，隻是年歲稍長，眉宇間沉穩成熟，鬢邊染了幾縷霜色，右肩之下，竟是空空如也，少了半截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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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夢到自己以後會娶了郭芙，與她生兒育女，恩愛廝守？
他看不下去，更看不得她與旁人這般親近，哪怕那人，是未來的自己。
哪怕這隻是個夢。
心底妒意與狂喜交織，翻江倒海，幾乎將他吞沒。他慌忙轉身退出內室，隻想尋個地方散心，可腳步不聽使喚，不知不覺又走到隔壁房間。
屋內錦被軟榻，正躺著一個周歲上下的孩兒，粉雕玉琢，玉雪可愛，眉眼間和他有幾分相似，他也能在孩子臉上看到郭芙的痕跡，一看便知是他二人骨肉。
楊過看得癡了，心尖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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