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裡一言不發。郭芙聲音漸漸低了，末了兩手捂著眼睛哭起來：“真的是因為芙兒害你變成這樣嗎？可是，可是芙兒什麼也沒做呀。”說著就哭得厲害了：“你放心，我爹爹媽媽會養著你的，爹爹媽媽老了以後芙兒就養著你，你可別再死啦。”
楊過心想，這郭芙從小就心高氣傲，萬事不肯低頭的，眼下到他跟前哭哭啼啼地求他別死，可見是嚇得狠了，想到二人自幼長大的情分，又見郭芙與記憶中別無二緻的幼時模樣，不由得擡起手便想替她擦擦眼淚。
手伸到一半，忽想起來幼時郭芙曾嫌自己手黑，便頓了頓，手停在半空沒動。
郭芙嚇一跳，看看他手，又看看他，抽噎一聲：“楊哥哥，你要打我呀？”
楊過手一抖，急道：“胡說！”
他陡然大聲，郭芙哆嗦了下，楊過便將手收回來，四下一摸，摸到了枕邊的軟巾，拿起來遞給郭芙：“擦眼淚。”
郭芙接過來翻著打量，問楊過：“楊哥哥，你沒用它擦過鼻涕吧？”
楊過登時笑出來，心裡又覺得好氣，這郭大小姐自幼便這樣，挑三揀四，連個巾帕都不肯輕易用他的，早知道他就該將那塊巾帕擦一百遍鼻涕，再去馬棚裡刷二百個馬屁股，最後洗凈了騙郭大小姐用，看她還挑不挑了。
“這是新的，沒用過。”
郭芙聞言立刻把巾帕按在臉上胡亂擦起來，擦完問他：“楊哥哥，你不傻了嗎？”
楊過好笑，把她用完的帕子接過來，並不答她，隻假作隨口問道：“咱們一起捉過幾次蟋蟀了？”
郭芙歪頭想了想，不太高興道：“就兩三次嘛，你捉的都沒有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的大。”
楊過心裡一鬆，望向她細白的左側臉頰，心中暗道：“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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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病這一場，醒了倒像變了個人，待人恭敬寬和，說話彬彬有禮，郭芙和大小武總愛漫山遍野地抓蟋蟀玩，他也不去，隻每日裡跟著黃蓉讀書，睜開眼便背詩，睡前還挑燈夜讀。
黃蓉見狀，心裡雖覺驚奇，卻也順勢叫郭芙和大小武一同進學，隻這三個孩子讀書的時候總坐不住，郭芙學不多時候便撒嬌出去玩，黃蓉也縱著女兒，學一會便放她去了，大小武自然跟屁蟲一樣隨著去奉承她。
楊過倒安穩，他們三個出去也好似聽不見一般，自顧自地讀書練字。
他轉了性子，黃蓉隻覺得納悶，上島前這小子還油滑市井，這才幾日，倒裝起乖了？
可若楊過真肯安心讀書，將來能辨是非明善惡，做個堂堂正正的好人，且不提丈夫說的什麼親事，隻這孩子別做他父親那樣的人就好，她也不枉費一番心思。
郭芙同大小武玩了十天半個月便膩味了，這兩兄弟唯她馬首是瞻，她說什麼便是什麼，應聲蟲一樣，好沒意思，倒不如楊過，腦子靈泛，鬼點子多，不高興了就同她生氣，還生動些。
這日天陰沉沉的，似要下雨，先颳起風來，書房裡燒著小茶爐，黃蓉回房歇息，放他們幾個自己玩一陣子，楊過還在翻書，大武爬到榻上睡得打起呼嚕，小武也困得腦袋一點一點，靠著哥哥夢周公去了，郭芙蹲在茶爐前，抓了兩塊點心要放上去烤。
“芙妹，”楊過忽然開口，合上書走過來：“別烤那個，糊了便不好吃了。”
郭芙見他終於放下書，想他來和自己玩，馬上高高興興把點心遞給他：“那你吃罷！”
楊過遲疑一下沒有接，給她看自己的手，道：“我剛磨了墨。”
郭芙“哦”一聲，便把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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