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知道這一遭必死無疑,絕望之中回憶起這半生,隻覺自己三十年來除了殺人竟無甚可回憶的,唯一有些滋味兒的,便是同陸展元在一起的時光。或許真是因為她殺業深重,今日應有此報,她坐在裝行李的馬車上,隻獃獃地望著天空,一忽兒微笑,一忽兒又咒罵,還有時候又唱起歌來。
幾人行經荒野,李莫愁又淒淒切切地唱起歌:“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郭芙聽她反反覆復唱這兩句,隻覺林間鬼影憧憧,不覺湊到黃蓉身邊,同黃蓉騎馬並行道:“媽媽,我有點怕。”
黃蓉無奈搖頭,轉頭對楊過說道:“過兒,你請仙子今晚不要唱了。”
楊過瞧郭芙一眼,見她眼神閃爍,便知道是她膽子小,因笑道:“徒兒可管不住她,人家是金枝玉葉,怎麼會聽我的話呢?”
郭芙哪裡聽得出他陰陽怪氣,隔著黃蓉朝他探頭:“楊哥哥,你真笨,你給她點穴她不就不唱了嗎?”
楊過冷哼一聲,反問道:“怎麼點穴?”
郭芙見他態度生硬,也惱了:“還能怎麼點穴!你知道我武功不如你,存心惹我不好過!”
黃蓉見楊過叫郭芙一句話嗆得麵色鐵青,半個字也說不出來,笑著拉拉郭芙,柔聲駁她:“使喚你楊哥哥就這麼理直氣壯麼?我可不記得我女兒這樣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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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聽黃蓉也偏向楊過,更生氣了:“你們都別管我好了!我自己去!”
說著便調轉馬頭回身去尋李莫愁。
楊過心裡生氣,偏不如她的意,縱馬搶到她前麵去,飛身躍上李莫愁的馬車,兩指點在她中府、神闕等大穴,封住她筋脈,見歌聲頓止,這才下車揚長而去。
……
英雄大會諸事繁雜,楊過立在郭靖身邊,迎來送往,親生兒子一般。
各路英雄齊聚,有的帶著徒弟,有的帶著兒子女兒,裡裡外外數百人,多的是少年男女。有些美貌少女連黃蓉見了都覺歡喜,更有不少女孩羞羞答答地打量楊過,楊過倒是頗為守禮,縱使陪著調笑幾句也不多停留。
黃蓉哪裡知道他前世風流孽債太多,再不敢輕易招惹,隻當他是性情貞良,與其父大不相同。
全真教眾道士也來至席間,楊過客客氣氣地同他們一一見禮,趙誌敬竟也來了,原是孫不二有意懲治他,和王處一打過招呼,故意押著他來。趙誌敬頗覺彆扭,楊過更是不冷不熱的,他自坐在席上獨自吃了兩盞冷酒,心道:“我對他雖然沒甚師恩,好歹有個師徒名分,這小子仗著郭靖幾次三番折辱於我,真該千刀萬剮!”
眾人正喝得熱鬧,說起抗擊蒙古,要推舉一位武林盟主出來,一時人聲如沸,有說洪老幫主的、有說郭靖的、有說黃蓉的、有說全真教丘處機、馬鈺的。
隻聽得大門外號角之聲嗚嗚吹起,接著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擊磬之聲。陸冠英叫道:“迎接貴賓!”語聲甫歇,廳前已高高矮矮的站了數十個人。
堂上群雄都在歡呼暢飲,突然見這許多人闖進廳來,都是微感詫異,隻是看過去並無相識之人,也都不以為意。
楊過卻在心中暗暗道一聲:“來了。”
郝大通見過這些蒙古武士,趕忙挨到郭靖耳邊,低聲說了起來。
郭靖識得其中容貌清雅、貴公子模樣的是蒙古霍都王子;那臉削身瘦的藏僧是霍都的師兄達爾巴。隻見這二人分站兩旁,中間站著一個身披紅袍、極高極瘦、身形猶似竹竿一般的藏僧,腦門微陷,便似一隻碟子一般。
此人郭靖不識得,楊過卻認識,正是金輪法王。
郭靖迎上前說道:“各位遠道到來,就請入座喝上幾杯。”陸冠英吩咐莊丁另開新席,重整杯盤,大小武兩兄弟指揮莊丁,在最尊貴處安排席次,一麵不住道歉,請眾賓客挪動座位。
楊過並不理會這些,他記得黃蓉這時候應該有了身孕,是而頻頻望向黃蓉,低聲囑咐郭芙道:“芙妹,師母身子不舒服,你多看顧她。”郭芙一聽,連忙去守著黃蓉寸步不離。
楊過跟在郭靖身邊,擰眉聽著幾人高聲交談,聽到霍都與眾人爭論推舉武林盟主,應推金輪法王為當,楊過這才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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