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開當夜三人在楊過房中，前半夜大武和小武守著炭火，後半夜郭芙醒了，便讓大武和小武去矮榻上安睡，大小武俱都勞累，也不和郭芙虛客氣，大武道：“芙妹若疲累便叫醒我。”小武也道：“叫我也行。”郭芙隻笑著搖搖頭，道：“快睡吧。”
郭芙緩慢轉著炭架上的龜甲，那龜甲有頭尾四肢六個小洞，藥丸偏和這小洞差不多大，眼見要掉出來她就得趕快伸手堵住，不幾次倒給燙了下，偏偏黃蓉說，這葯不能沾金不能碰木，是以隻能用龜甲來烤，藥丸要掉出來也不能用筷子撥弄，大抵隻能徒手來護著。她心中嘀咕這方子古怪，卻從不懷疑黃蓉半分。
郭芙吹吹燙紅的指尖，又往盆裡添了塊炭，教火烤得鼻尖都沁出晶亮的汗點。夜深人靜，楊過在床上睡著，臉朝著外麵，她餘光瞧見他，不由想起前日英雄大會，父親當著眾英雄的麵親口許婚，她向來和楊過彆扭，可父母之命也不敢違背。
這兩日驚險得很，她幾乎忘了現在床上睡著的就是父親給她定下的夫婿，直到人定寂靜她才思量起來，不由麵熱，心道：“楊過這小乞丐、小道士，素來不順著我，他以為我爹爹定下婚事我就得聽麼？我偏要揪他錯漏，看他怎麼辦。”但楊過有甚錯漏，她又想不出，撥弄幾下炭火，忽地想起今年元宵節，她擠著去看鰲山燈，不想道旁沒搭牢的燈架叫人群擠塌了，她被人挨人的夾著躲閃不及，又恐運功拔劍傷了旁人，隻得下意識擡臂相擋，楊過在她身側一把將她攏進懷裡，她連頭髮絲也沒傷著，倒是楊過後頸叫掉下來的燈火燙紅了一塊，四周人都被砸得狼狽，隻她站在燈架正下方毫髮無傷。
楊過早醒了，發覺郭芙自己坐在炭盆前，便眯起眼瞧她，見她轉著龜甲，神情專註，不由自主輕輕喚了一聲：“芙妹。”
郭芙嚇一跳，繼而低聲喜道：“你醒啦？我還怕你又暈過去呢。”
楊過撐著身子坐起來，笑道：“我是暈了，但想著你要幫我製藥，我心裡害怕，就不敢暈了。”
郭芙生氣，一手架著龜甲，另一手在旁邊摸了塊炭就丟過去打他，罵他：“呸！狗咬呂洞賓！”
楊過冷不防叫炭砸在臉上，黑了一片，登時鬧起來，捏著那塊黑炭下了床，聲音卻輕：“我找師父師母去，教他們瞧瞧，你私下裡都怎麼打我。”
郭芙明明是輕輕丟的，沒想到會打到他臉上，半張白凈麵頰盡都斑駁了，一時懊惱，心道：“他傷還沒好，我怎能打他，我也忒無禮了。”口裡卻道：“你不歪我，我作甚麼打你！”
“哼！”楊過一屁股坐在郭芙旁邊，將手裡的炭丟回地上去，頭撇向另一邊，心中卻覺好笑：“我怎地越活越回去，換了回年輕皮囊，就真成了毛頭小子，成日裡鬥嘴鬧氣。”
郭芙想了想，心中到底愧疚，從袖中拿出帕子遞到楊過麵前：“你……你擦擦罷？”
楊過又哼一聲，也不看她，從她手裡拽過帕子在臉上細細擦起來。盡擦乾淨楊過也不把帕子還她，扭著頭把帕子往懷裡一揣，臉拉得老長，瞧著還在生氣。
郭芙哪知道怎麼讓他消氣，坐著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軟話。好在過不一會楊過又忘了生氣，竊竊私語地自己和郭芙說起笑話來，郭芙教他逗得捂著嘴巴，臉憋得通紅，生怕吵醒了大小武。
無聲笑了一陣，郭芙忽然想起什麼，低低道：“楊哥哥，有件事我還沒同你說。”她湊到楊過耳邊，用掌心攏著：“你昨天昏迷了不知道，你的傷是歐陽鋒救的，他給你排出來許多毒血你就好些了，這才撐到今日媽媽給你製出解藥來。”
楊過昨日雖然昏沉，但歐陽鋒來過他是知道的，也領著郭芙替他遮掩的情，心道：“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情分非比尋常，如今你肯這樣為我，連你爹爹媽媽也瞞過去，我倒不知該怎麼報答你的恩情了。”
郭芙又道：“這件事不好叫人知道，你也不要同別人說，歐陽鋒做的壞事太多，仇家也多，以為你和他有什麼牽連，將來都要找你尋仇。”
楊過癡癡坐了一陣，並不答話，郭芙以為他不願意，便著急了，用手肘輕推他，輕聲道：“聽見了麼！”
她眉頭蹙著，楊過卻驀地笑出來，郭芙隻覺這人喜怒無常得很，一忽笑了，一忽又惱了，誰也把不準他的脈，乾脆不管他，隻專心管葯去，口裡輕聲道：“你快去睡罷，再同我東拉西扯地，把葯烤糊了看你拿什麼解毒。”
楊過見她侍弄得認真，也不再打擾她，冷冷瞥過榻上睡著的大小武，道：“困了就叫他們兩個替你。”
郭芙點點頭：“知道的。”
次日一早天才亮了，黃蓉便過來，見郭芙十指白皙，大小武也一樣兩手乾乾淨淨，登時麵帶慍色，過一會又皺起眉，瞧著甚是傷心。
郭芙見她這般神色，直以為是葯有什麼問題，拉住黃蓉忙問：“媽媽，你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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