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子時,月隱星疏。
黃蓉前一晚教梁長老等人護送離開,此時大約快到襄陽。楊過和眾丐伏在南陽城北三十裡外的山坳處,身下是冰涼的碎石,身前是密密的灌木叢。從這裡望出去,蒙古大軍的糧草營寨盡收眼底——連綿裡許的帳篷,中間圍著數十座高大的糧垛,糧垛頂上苫著厚厚的防雨油布,每隔十餘步便有一隊巡邏兵丁往來穿梭。
簡長老伏在他身側,壓低聲音道:“楊兄弟,韃子守得這般嚴密,隻怕不易得手。”
楊過沒有立刻答話。他鳳目微闔,手指在地上輕輕叩擊,似在計算什麼。片刻後,他睜開雙眼道:“簡長老,你帶一半兄弟,從西麵佯攻。不必真打,隻管放火、射箭、吶喊,鬧得越兇越好,韃子若打來你們就跑,別和他們硬碰硬。”他頓了頓,手指在沙土地上劃出一條線,“西麵火起,他們定會調東、北兩麵的守軍往西麵增援。”
他又指向東側一條隱蔽的土溝:“梁長老帶五十人,從這道乾溝摸進去,靠近糧垛便放火箭。記住,隻射糧垛,射完就走,不要戀戰,往北退。”
簡長老一愣:“往北退?北麵是韃子的大營啊。”
楊過微微一笑:“就是要故布疑陣,他們可不知道我們隻有幾百人,讓他們以為咱們要殺進去,此時北麵守軍正往西增援,若是回防,便自亂陣腳——”
他手指一點地圖上的某處:“況且這裡有一道斷崖,崖下是條幹涸的河道。耶律兄帶一百人埋伏在河道裡,等追兵追到斷崖邊,亂箭齊發,不必求殺傷,隻要把他們一時堵住,今晚風嚮往東吹,火借風勢,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整個糧營燒成白地。”
“切記,得手便撤,不要死鬥,燒了糧草便走。”
眾人聽得心中佩服,各都領命而去。
楊過站起身來,伸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神鵰的脖頸。那雕似乎通曉人意,低低咕了一聲,銅鈴般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幽光。
……
子時三刻,西麵驟然火起。
那是簡長老帶人點燃的數十堆篝火,火光照得半邊天都紅了,不知誰帶了許多爆竹,劈劈啪啪炸成一片,吶喊聲、敲鑼打鼓聲混成一片,彷彿有千軍萬馬殺到。蒙古守軍果然如楊過所料,倉促間不及細辨,東、北兩麵的守軍連忙往西麵增援。
東麵的巡邏隊剛剛撤走不到盞茶功夫,梁長老便帶人從土溝中鑽了出來。五十人分成十隊,每隊五人,悄無聲息地摸到糧垛百步之外。一聲令下,蘸了桐油的火箭齊發,數百支燃著火的箭矢劃破夜空,如流星雨般落入糧垛之間。
油布遇火即燃,糧垛本就是極易著火之物,片刻之間,數十座糧垛便燒成了一座座巨大的火炬。火光照得四野通明,熱浪撲麵而來,連百步之外都能感到灼人的溫度。
蒙古守軍這才發覺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急忙掉頭回援。可他們剛追出裡許,便發覺路上全是絆馬繩、鐵蒺藜,沖在最前麵的數十名騎兵連人帶馬栽倒在地,後麵的收勢不及,擠作一團。
耶律齊從河道中一躍而出,大喝道:“放箭!不必吝惜箭矢!”
又是一輪箭雨,蒙古追兵紛紛落馬。領兵的千夫長這才看清,崖下埋伏的不過百餘人,而身後的糧營已成一片火海,再也救不得了。他咬牙下令:“追!格殺勿論!”
就在這時,一聲雕唳劃破長空。
眾人擡頭望去,隻見一隻巨大的神鵰騎著馬從夜色中晃出,身旁另有一騎馬小將,正是楊過。
楊過不與他們纏鬥,指上連發石子,殺了四五個手持弓箭的追兵,神鵰短翅一展,護在眾人身後,雕翅一揮便打落流矢,一人一雕護著眾丐撤走,這才策馬離去。
糧營的大火足足燒了一夜,到天明時分,數十座糧垛已盡成灰燼。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連周邊的帳篷、馬廄、器械庫都未能倖免。蒙古大軍囤積在此的十二萬大軍的糧草,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楊過不敢稍作停留,率領眾丐走山林小路,連夜逃了。
眾丐又行兩夜一天的路,蒙古軍圍追堵截,終是抓不住這群常在山野林地討活的叫花子。
當晚逃到後半夜楊過便暈了過去,耶律齊將他捆在神鵰背上,那神鵰步履如飛,早將眾花子遠遠甩開,背著楊過不知到哪裡去了。
……
楊過這邊火燒糧草,黃蓉那廂已進了襄陽城,入了城也不急著回府,隻命人去請黃藥師往鴨湖去,又囑咐洪七公千萬守著郭靖,不可離開半步。她自己則帶著一隊丐幫弟子,悄悄往洄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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