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深色木桌，幾把椅子，茶幾上擺著一隻白瓷茶杯和一盒沒拆封的打印紙。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麵還留著幾行公式，像是剛寫完不久。
最顯眼的，是辦公桌背後那整麵牆的書架。
陳望的目光落在書架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書架很高，從地麵一直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滿了書。
但陳望掃了一眼書脊上的名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哈佛商業評論》，沒有《基業長青》，沒有《傑克·韋爾奇自傳》。
最外麵一排是中文的，《高等數論》《矩陣論》《離散數學》《編碼理論》《密碼學基礎》《數理邏輯》。
往裡一排是英文的，Hardy的《A Course of Pure Mathematics》，Knuth的《The Art of Computer Programming》，MacWilliams的《The Theory of Error-Correcting s》。
再往裡，還有幾本德文的，陳望認不出書名，但書脊上印著Springer的標識和幾行複雜的數學符號。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些書大多不是嶄新的。
不少書脊已經明顯發白，翻得起了毛邊。
有些書的書頁之間還夾著便簽紙，顏色從黃色到藍色到粉色，像是不同時期貼上去的。桌角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麵用黑色墨水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一行接一行，旁邊偶爾有批注，字跡利落乾脆。
陳望走近了一些，目光停在書架第二排。
那裡有一本《數論導引》，書脊已經斷了，用透明膠帶粘過。旁邊是一本《代數拓撲基礎》，封麵磨損得幾乎看不清書名。
再旁邊，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麵上印著《有限域上的線性遞歸序列》，書頁泛黃，像是從舊書店淘來的。
陳望在書架前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向林路。
林路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他站在書架前，笑了笑：“陳記者對數學有興趣？”
陳望走回桌邊坐下，推了推眼鏡：“說實話，我見過很多老板的辦公室。書架上的書我每次都看，但大多數是擺設。”
林路笑了笑：“是不是《窮爸爸富爸爸》《細節決定成敗》《狼圖騰》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還有那些講周易、講天命、講老祖宗智慧的。偶爾有幾本管理學經典？”
陳望一愣，而後苦笑道：“你說的真準！”
林路笑了笑：“我一般不看這一類的書，這對我的事業毫無幫助！”
陳望忍不住問道：“你這些書，每一本都翻過。有些還不止翻了一遍。”
林路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平時沒事的時候就翻翻。數學這個東西，一天不碰就會生疏。公司這邊每天都有新的技術問題要處理，很多核心的東西需要從數學層麵去推演。我要是自己不懂，下麵的團隊就沒法往前走。”
陳望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啟航的加密算法和存儲主控芯片的核心架構，都是你自己推的？”
林路坦然點頭：“對。加密引擎的底層數學模型是我設計的，糾錯矩陣的框架也是我搭的。蘇硯和溫敘白他們負責具體實現和迭代，但最核心的那幾套公式，必須我自己來。”
陳望沉默了幾秒。
他做財經記者十年，采訪過的企業家不下百位。
絕大多數老板談技術的時候都是隔著一層的——他們知道產品是什麼、市場在哪裡、客戶需要什麼，但你真要問他們底層是怎麼實現的，他們就開始打馬虎眼，要麼“商業機密”，要麼“不方便透露”，要麼直接甩鍋給技術團隊。
但林路不一樣。他跟你談的是數學。
他是真的懂技術的。
目前國內的這些企業家，真的很少有林路這種。
其實，林路也去過傑克馬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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