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吃什麼？”他問。
聲音還是很低，卻比方才輕了許多。
伏安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憶，他的聲音悶在陸秉鈞的胸口，含糊又平靜：“鎮上每個月會發十管營養劑……乾活乾得多，鎮長會額外獎勵土豆，我們也會去後山找點吃的。”
後山。
C733星所謂的“後山”，並不是一座真正的山。
那是全星際傾倒垃圾的地方，廢棄的飛船零件、腐壞的有機物、工業廢料堆疊在一起，日積月累便成了一道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脊。
垃圾星的由來，便是如此。
而垃圾星上的人們——那些被帝國遺忘的貧民——負責給這些垃圾分類、拆解、銷毀，作為交換，區政局會定期分發一點微薄的配給。
十管營養劑。
正常成年男性維持基本活動，一天至少需要一管。
十管，連一個人十天的口糧都不夠。
陸秉鈞嗓子忽然有些發乾。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妻子——以前居然連飯都吃不飽。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探向伏安的腹部。
方才在餐桌上的時候，他親手摸過那片圓滾滾的弧度，被飯菜撐得鼓鼓的、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暖意。
可此刻他的手落上去時，那片弧度已經平了下去，隻剩下一截勁瘦而流暢的腰線，薄薄的腹肌覆著一層柔軟的皮肉。
陸秉鈞微微有些意外。
消化能力……這麼快？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那截腰線上摩挲了一下，伏安被他弄得有些癢，小幅度地縮了縮，卻沒有躲開。
窗外還在下雨。
雨聲細細密密的，像無數片葉子在風裡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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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會吃不飽了。”
陸秉鈞的聲音落在雨聲裡，輕輕的。
伏安伏在他胸口，安靜了很久，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其實並不太明白陸秉鈞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他隻知道作為妻子應該聽話。
母親從前教過他的，來帝星了，就要老老實實待著，不要惹事，讓別人覺得麻煩就會被丟掉。
所以他聽話、順從、不拒絕、不主動，別人給他吃的他就吃，不給他就等著。
他沒有想過為什麼這個人要跟他說“以後不會吃不飽了”。
他也不打算深究。
深究也沒有用。
他向來讀不懂這些——別人說話的語氣、眼神裡的含義、那些被藏在字縫裡的情緒，對他來說就像一株草的搖曳，他能看到它在動，卻不知道是風還是別的東西讓它動的。
陸秉鈞低頭看他。
伏安的眼睛是闔著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他的呼吸很均勻，安安靜靜的，沒有多餘的表情。
乾淨、乖巧、順從，是一個合格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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