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亥時。
陸歲被帶到後門,那條窄巷被寬大馬車塞滿,幾乎沒留多少縫隙。
「頭回出門,內心還有點小激動。」
若非那對狗男女帶來的威脅巨大,他怎會情願窩在小小內院,像隻蛤蟆坐井觀天。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自然是想見識關外大地的精彩風光。
快馬馳騁,烈酒娘們,刀客凶匪……
最好都能瞧上一遍,開開眼界。
「好寬敞!」
懷揣著興奮的心緒,陸歲坐進馬車。
內裡空間充裕,足以容下十幾人,諸般擺設一應俱全。
車廂內壁木榻墊著軟褥,腳下鋪有一層皮子,因為近日天寒的關係,還備著湯婆子暖手。
「類比起來,差不多等於刀槍炮大哥標配的『路虎』,而且還是豪華加長版?」
陸歲暗暗腹誹。
便宜老爹當真排場十足,擱關內的話,即便縣太爺也沒這麼威風吧?
「占鰲。」
陸玉麟端坐在對麵,穿著身黑金大褂,手指撥弄著那串十八子:
「過去你最不樂意聽,爹在耳邊囉嗦那些生意經。
但你又是咱們陸家的獨苗,大成商號未來總歸要你接手,爹心裡也為難,常常因此發愁。」
居然還有父子談心的環節……
便宜老爹可千萬別插旗,說什麼「等事情辦完了,我就退位養老」的不吉利話。
陸歲挺直腰板,狀似認真,豎耳靜聽。
「關外大地多災多難,難有安生日子,但爹答應過你娘,讓你一世無憂,平安度日。
所以,你不願習武,不願操心商號買賣,爹都由你去了。」
陸玉麟難得如此絮叨,見陸歲並無牴觸,心下不禁開懷。
看來文叔說的沒錯,占鰲遭劫之後,不僅開竅,還越發像陸家人了。
「沒想到餘家仍有死剩種活在世上,挑中你下手。」
講到這裡,陸玉麟眼底有一絲愧疚之色。
陸歲臥病在床足有半年,他數次動過念頭,取出家傳寶物給兒子續命,卻都按捺住了。
「幸虧老天開眼,先祖保佑,讓你挺過來了。」
陸玉麟語氣溫和:
「關外大地,草莽輩出,龍蛇並起,爹沒太大的本事,隻是運氣好,姓了『陸』。
如今你有入武行的心思,也有不俗的天分,當爹的,應當支持。
爹知道你膽子小,被暗算過一次,又經歷馬婆子那樁事兒,更加草木皆兵。
今夜,爹就讓你徹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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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轔轔,滾過高低不平的石板街道,緩慢停在一處胡同口。
陸玉麟走下馬車,夜風吹過,那襲深青長衫下擺輕輕飄動。
「東家,就你一人麼?」
羅佑賢麵露驚色:
「那夥賊人敢劫咱們商號的貨,必然是硬茬子,東家豈能孤身涉險!」
陸玉麟微微笑道:
「文叔鎮宅,炳叔被我打發去了殺青口,福生忙活其他事,柴師傅留給占鰲……
無妨,我陸玉麟又不是沒經過大風大浪的,況且,還有佑賢兄保駕護航,你帶齊人手就夠了。」
羅佑賢眉頭微皺,東家的確慣愛行險,卻也很少下沒把握的注!
今夜單獨前來,倒是顯得反常。
「佑賢兄,莫非是信不過益和坊的武師?」
陸玉麟哈哈一笑,打趣道:
「西山縣柴幫被滅後,高手都進了益和坊,咱們打他個措手不及,拿下這夥賊人易如反掌!」
羅佑賢按下心頭不安,強笑道:
「東家言之有理,益和坊能用的武師,都被我調來了。
周遭被布下天羅地網,絕不叫賊人走脫!」
陸玉麟點點頭,輕聲道:
「那就好。」
這裡是長樂縣城西,臨著大道,緊著城門,開了好多倉房貨棧,外地來的行商都在此卸貨進貨。
白天車水馬龍,入夜就鋪麵上板,沒啥子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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