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三王議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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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遼東冷得不像話。
小冰河時期的寒風，裹著漫天的雪粒子從西伯利亞一路刮過來，把整個遼東都凍成了冰庫一般。
往年這個時候，盛京城裡的旗人早該貓在炕頭烤火了。
可今年的盛京比往年更冷，冷得透骨，冷得人心裡發慌。
這冷一半天氣帶來的的，一半是人禍鬨的。
雪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
盛京城外的官道上，積雪沒過了膝蓋，車馬難行。
城裡的炊煙也一日稀薄過一日。
糧鋪早早關了門，米價漲得比雪還快。
滿城的百姓一個個餓得麵黃肌瘦，縮在自家的土坯房裡，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盼著這該死的冬天能早點過去。
可他們也知道比這寒冬更熬人的日子還在後頭。
兩年多前八旗子弟意氣風發地入了關，那陣仗與如今戶戶縞素的局麵完全不同。
當初滿城儘是送行的豪情，人人隻道中原的富貴榮華就在眼前。
誰曾想這一去回來的卻沒幾個。
如今再瞧這盛京，說是家家縞素都算是說輕了。
無數的旗人家庭男丁都在入侵中原的時候戰死，一場場硬仗打下來幾乎是死絕了。
滿城的白幡在雪地裡一掛就是一兩個月。
每當有從中原逃回來的部隊，定然就會帶來一片掛縞素的消息。
那入關時的風光，如今成了盛京街頭最不願提起的傷疤。
而如今這盛京的冷清，從街頭就能瞧出來。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八旗官署，如今冷冷清清。
不少沒了男人的寡婦，目光呆滯地望著北風卷過的長街。
一到夜裡，整座城便隻剩下了風雪的嗚咽，和零零星星不知從哪戶傳出的哭聲。
漢人這些年在遼東遭受的苦難，在他們頭上還原了不過十一，他們都已經無法承受。
入關兩載，滿清賭上的是國運，賠進去的卻是整整一代人的性命。
而今日盛京皇宮的大政殿裡，卻彌漫著一股比這寒冬更冷的肅殺之氣。
滿清如今剩下的高層，除了那坐在龍椅上還不到十歲的順治小皇帝，也就代善、多鐸、阿濟格這三位親王了。
至於那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多爾袞，此刻還躺在暖閣裡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而阿濟格這個剛從陝西繞道蒙古，九死一生逃回盛京的英親王，正是這場會議的發起人。
此番中原大敗，他一路從陝西殺出重圍，繞道蒙古屈辱的逃回了這盛京。
其實也沒什麼重圍，他逃走的時候明軍在陝西也就宣武軍兩個鎮。
但總不能說他堂堂英親王，被明軍嚇得一場正麵大戰都不敢打就跑了吧？
特別是吳三桂那廝還擺了他英親王一道，明麵上說著一同回遼東。
但直到宣武軍從湖廣都要打到西安了，吳三桂還遲遲不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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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有辦法，隻能舍了吳三桂一路北逃。
也正因曆經了那般的屈辱，他這心裡才憋著一股子邪火，看什麼都不順眼。
大政殿裡炭火燒得極旺，可這暖意卻怎麼也驅不散滿殿的寒意。
順治小皇帝坐在皇位上，小小的身子縮在明黃色的龍袍裡，噤若寒蟬。
他不過是個十歲小孩，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滿殿的王公大臣一個個臉色鐵青，那目光裡有憤懣和惶恐，更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
他隻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誤入了狼群的小羊，稍有不慎就會被撕得粉碎。
坐在順治下首的布爾布泰，此刻也早沒了往日的平靜。
這位大清的皇太後，向來以沉穩睿智著稱。
可如今她仰仗的那個男人多爾袞還昏迷不醒。
她的娘家科爾沁部，也在中原吃了大敗仗之後，狼狽退回哲裡木盟休養生息，現在也是自顧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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