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主 女主 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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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楊曉梅渾身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放大，嚇得她下意識左右飛快掃視一圈，心臟狠狠懸到了嗓子眼。
她差點沒控製住拔高音量，又硬生生憋回去，隻在心裡瘋狂呐喊：這是我能聽的嗎？！
倒買倒賣！黑市！
這年月最忌諱的就是投機倒把，是實打實的重罪，抓到了要批鬥、要遊街、要沒收全部東西，嚴重的還要送去勞教！
這種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藏得越深越好的要命私事，別人聽見都要假裝沒聽見，生怕沾上邊惹禍上身，他李狗蛋居然就這麼大喇喇坐在門檻上隨口說出來？
楊曉梅腦子嗡嗡作響，滿心都是匪夷所思。
可轉念一想，她心裡又泛起濃濃的疑慮。
她是五十八年年底就響應號召下鄉的老知青，壓根不是剛來的新兵。五八年本就年景不好，緊接著五九年大旱、糧食絕收欠收。
這兩年為了活下去、不餓肚子，她私底下偷偷跑公社黑市的次數一點都不少。每一次都是提心吊膽，裹得嚴嚴實實，生怕被熟人撞見、被糾察隊抓到，半點風聲不敢泄露。
她太清楚黑市的風險有多大，也多少懂得這裡麵的水有多深。
楊曉梅死死盯著一臉淡然、半點不怕的李狗蛋，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這死狗蛋，該不會是故意框我、唬我吧？
他名聲爛、嘴巴碎、整日混不吝，保不齊就是看自己剛才咄咄逼人，故意編大話糊弄她，裝出有大門路的樣子撐場麵。
可就在她暗自猜忌、反複琢磨真假的時候，一縷絲絲縷縷、醇厚濃鬱的香氣順著微風飄了過來，直直鑽進她的鼻尖。
清甜的米香混合著極其勾人厚重的豬肉香味！
肉香？！是正兒八經的豬肉！
楊曉梅整個人徹底怔住了，鼻腔裡縈繞的濃鬱肉香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這年頭！大饑荒的六零年！
很多人在啃樹皮、挖草根、咽觀音土，很多家庭鍋底乾淨得能照人影，大部分人別說豬肉，半點油星子都難得見一回，就算是過年，多數人家也未必能嘗到一口肉味。
眼前這個人人唾棄、吃了上頓沒下頓、靠摸魚混日子的懶漢二流子，居然在家裡燉豬肉？！
微風不停吹來，瓦罐燉煮的肉香愈發濃鬱，翻滾的熱氣混著肉香四處漫溢，真切又誘人。
這一刻，楊曉梅心裡所有的懷疑、猜忌瞬間崩塌，被徹底顛覆。
他沒騙人！
能在這饑荒年月吃上現燉豬肉，哪裡是小門路能做到的，這門路簡直大得嚇人！
她看著抱娃曬太陽、一臉鬆弛愜意的李狗蛋，眼神徹底變了，從之前的擔憂、懷疑，變成了滿滿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果然村裡人傳的話半點不能全信。
人人都說李狗蛋不乾正事、沒出息，可誰能想到，這饑荒年月裡，全村最奢侈的燉豬肉，居然是這個“二流子”家裡先飄出來的！
楊曉梅徹底信了他的鬼話，信他真的有黑市門路，真的能在這絕境年月混出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濃鬱的肉香一個勁往鼻子裡鑽，她忍不住狠狠咽了口乾澀的口水，喉頭滾動，肚子不合時宜地悄悄咕咕叫了一聲。
自打下鄉以來，她日日都是野菜糊糊、摻沙粗糧，油星都見不到幾滴，已快忘了豬肉是什麼滋味。
一時之間，她竟窘迫得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徹底沒了剛才追問對峙的底氣，愣了半天也擠不出一句話。
再多疑慮、再多不服，在實打實的豬肉香麵前，徹底煙消雲散。
良久，她才回過神，看著眼前深藏不露的李狗蛋，又想起投機倒把的風險，心裡一陣發慌，低聲憋出兩個字：“你小心。”
說完就攥緊鋤頭，腳底抹油似的想趕緊溜走，不敢再在這呆著，怕肚子抗議叫出聲那就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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