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後山那片防風林邊緣。
雪層厚得能沒過大腿根。人踩進去，拔出來得費老大勁。冷風順著脖套縫隙往裡鑽。
幾個縣局幹警拿著長木棍，在雪窩子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瞎捅。
“哐當”。
木棍頭撞著一塊硬邦邦的玩意兒，震得幹警小劉虎口發麻。
“魏局！挖、挖著了！”小劉扔了棍子，連滾帶爬地用手去刨積雪。
凍透的雪塊子跟石頭一樣硬。摳了幾下，小劉手指頭就破了皮。
一具屍體被翻了出來。
高衙內整個人凍成了一坨青紫色的冰雕。四肢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曲著。
胸口那個血肉模糊的馬蜂窩傷口，早結滿了一層暗紅色的冰殼。周圍全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混雜著火藥燒過的焦糊味。
兩輛綠皮吉普車停在不遠處。
高大強穿著貂皮領子大衣，從車裡跌跌撞撞地滾下來。
他鞋底踩著塊暗冰。腳底一滑，肥碩的身軀直接磕在車門踏闆，疼得悶哼一聲。
這老小子顧不上揉膝蓋，連滾帶爬地撲向屍體。
剛瞅見兒子那張死不瞑目的扭曲麵孔，高大強兩眼一翻，差點抽過去。
“我滴個親兒啊……”
他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扯著破鑼嗓子乾嚎。臉頰橫肉亂顫，鼻涕眼淚甩了滿嘴。
嚎了沒兩聲，他猛地轉頭。
指著遠處半山腰那座冒著熱氣的石頭房，眼珠子紅得滴血。
“是那個看林子的泥腿子！絕對是他乾的！”
高大強哆嗦著手，去掏腰間的配槍。
牛皮槍套卡扣凍死了。他拔了半天沒拔出來，反而把指甲蓋劈裂了一塊，疼得倒吸涼氣。
“魏鐵軍！你眼瞎啦！帶人去把那野人給我斃了！我要抽他的筋！”
魏鐵軍沒搭理他這條瘋狗。
這位縣公安局長叼著根沒點著的煙，蹲在屍體旁邊。戴著白手套的手指，順著高衙內的領口往下摸。
前天夜裡，陸沉交代過傻柱子，話隻傳一半。
魏鐵軍心裡門兒清。那片林場藏著尊活殺神。這案子透著股邪門。
他摸過高衙內的胸骨位置。手指突然停在翻毛皮大衣內側。
那裡鼓著個很不自然的硬包。
“拿剪子來。”魏鐵軍吐掉嘴裡的煙頭。
小劉遞過把大剪刀。順著皮衣內襯直接剪開一道口子。
一堆黃澄澄的全國通用糧票散了一地。
魏鐵軍沒管那些錢。手指摳進更深處的夾層，拽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小方盒。
打開盒子。
裡頭靜靜躺著半本燒焦邊角的密碼本。還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德製微型相機。
相機金屬外殼邊緣，刻著個陰森的貓頭鷹圖案。
那是夜梟絕不離身的私人物件。
周圍幾個老乾警全倒吸了一口涼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半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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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強的乾嚎聲戛然而止。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嚨。
他死死盯著那半本密碼本。嘴唇慘白，沒有半點血色。
“老、老魏……這是啥？這肯定、肯定是那野人栽贓的……”
高大強結巴得連舌頭都捋不直了。腳步往後直退。
腳跟絆著塊硬土疙瘩。他一屁股跌坐在雪窩裡，濺起一片白色的雪粉。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夜梟的專屬密碼本，除了內部最核心的釘子，外人根本見不著。
鐵證如山。
魏鐵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沾著的雪泥。
他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高大強那張肥臉。
“高部長。你這好兒子，藏得比王麻子還深吶。”
魏鐵軍晃了晃手裡的微型相機，語氣裡透著嘲弄。
“被殘存的特務滅口了？我看是分贓不均，黑吃黑吧。沒瞅見旁邊還有個穿白披風的特務屍體墊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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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強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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