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錚像是被釘在了青磚上。
老將軍死死盯著桌案上的羊皮地圖。胸膛像個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粗重的喘氣聲，在太極殿裡格外刺耳。
剛才還吵成一鍋粥的大殿，聲音慢慢降了下來。
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越過人群，落在兵部尚書的後背上。
禮部尚書鄭嵩正舉著袖子罵街。聲音卡在嗓子眼裡，轉頭看向鐵錚。
“鐵尚書……你中邪了？”鄭嵩試探著往前邁了半步。靴底踩在剛才那斥候留下的血跡上，滑了一下。
鐵錚沒理他。
老將軍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抓起那張羊皮地圖。
手抖得厲害。厚實的羊皮紙嘩啦啦直響。
“落雁穀……”鐵錚嘴唇發白，死死咬著這三個字。
他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珠子掃過滿朝文武。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起來。
“老天爺。這是絕戶計啊！”
鐵錚扯開嗓子。聲音震得大殿的窗戶紙嗡嗡亂顫。
“北蠻子三十萬大軍，全是重裝鐵騎！衝鋒無敵。但他們最怕什麼？”
鐵錚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鐵甲上。噹噹響。
“怕沒地兒跑！怕地形展不開！”
他一指頭戳在羊皮紙上的葫蘆口地形上。指甲幾乎要把羊皮紙摳破。
“落雁穀。三麵全是幾十丈高的絕壁。石頭縫裡連根草繩都掛不住。飛鳥難渡！”
“穀底積了一整個冬天的枯枝敗葉。”鐵錚喘著粗氣，“現在是早春，玉門關外刮的是最猛的西北風！”
大殿裡死一般的靜。
所有的文臣武將都張大了嘴巴。
鐵錚越說聲音越大。臉上的橫肉激動得直跳。
“派五千敢死隊，打殘了往裡跑。把這三十萬蠻子死死引進穀裡。”
“等他們全進去了。在穀口用滾木礌石堵死！倒上火油。”
鐵錚雙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合。做出一個碾碎的動作。
“火借風勢！西北風一吹，整個落雁穀就是一個巨大的煉丹爐！”
“三十萬鐵騎，重甲脫不下來，戰馬受驚踩踏。連人帶馬，全得在裡麵燒成灰！”
嘶——
太極殿裡，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冷氣聲。
冰冷的空氣灌進百官的肺裡。激得所有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狠。太狠了。
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單方麵的物理超度。
這是要把北蠻三十萬青壯，連根拔起，直接從大乾的版圖邊緣抹掉。
鄭嵩張著嘴。下巴掛在半空。
他不懂兵法，但這個殺氣騰騰的戰術，他聽懂了。
把三十萬人趕進死胡同，一把火燒光。這畫麵光是想想，都覺得手腳冰涼。
“這……這不可能！”
鄭嵩結巴了。他指著桌子上的蕭景耀，手指頭直哆嗦。
“他才一百天！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怎麼可能懂兵法！”
“你個酸儒懂個屁！”
鐵錚一口唾沫啐在青磚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地圖在這擺著！地形、風向、敵軍的弱點，天時地利全算盡了！”
“這是教科書一樣的絕殺！”
鐵錚轉過身，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在桌案前。
厚重的膝甲砸在金磚上，砸出一道白印子。
“太孫不是孩童。這是兵仙下凡！這是天授的破陣之法！”
老將軍喊破了音。眼眶裡竟然激出了一層熱淚。
蕭重淵站在玉階上。
老皇帝的手死死攥著腰間的玉帶。指節泛白。
他大步走下台階。一把奪過鐵錚手裡的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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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銳利的眼睛，在落雁穀的位置上來回掃視。
三十萬大軍壓境。玉門關告破。這本來是個亡國滅種的死局。
就這麼被一個百天的嬰兒，用一根胖乎乎的手指頭。硬生生戳破了。
蕭重淵的手開始哆嗦。羊皮紙被捏得變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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