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門開了一條縫。
門軸摩擦，發出嘶啞的木頭叫聲。
冷清秋閃身鑽進書房。
屋裡地龍燒得熱。一股暖烘烘的墨香味撲在臉上。
她穿著粗糙的灰布丫鬟服。布料磨著皮肉，刺撓得難受。
左手托著紅漆托盤。盤裡放著一盞蓋碗茶。茶蓋碰撞茶碗，叮噹作響。
右手縮在寬大的袖管裡。
掌心死死捏著那根削尖的木簪子。
汗水把木簪浸得發滑。她用力攥緊，木刺紮進掌心細肉裡，微微發麻。
黃花梨書案後麵。
五歲的蕭景耀正捧著一本厚厚的雜記。
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偶爾晃蕩一下。鞋底蹭著椅子邊緣，發出沙沙聲。
毫無防備。
那個脆弱的白嫩脖頸，完全暴露在空氣裡。
冷清秋咬住下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散開。
隻要三步。
簪子紮進那條血管。這大乾的命脈就斷了。
她墊著腳尖往前走。
布鞋踩在地毯上，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
兩步。
一步。
冷清秋渾身肌肉繃緊。真氣雖然被封，但招式刻在骨頭裡。
她猛地擡起右手。
袖管滑落，露出那根尖銳的木簪。
正準備發力往前撲。
“呼哧。”
一聲粗重的喘息聲，突然在書案旁邊響起。
冷清秋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她眼皮猛跳，視線往下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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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案旁邊的角落裡，鋪著一張羊毛毯子。
上麵趴著一條土黃色的狗。
毛色雜亂，耳朵耷拉著。看著就像街邊撿來的野狗。
土狗剛才一直在睡覺。這時候，它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狗的眼睛。
眼珠子是純粹的暗金色。沒有眼白。
瞳仁是一條豎立的細線。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發酸的冰冷。
土狗擡起頭，看了冷清秋一眼。
就隻是一眼。
沒有狂風。沒有嘶吼。
一股蠻荒巨獸般的恐怖威壓，直接穿透了書房的屋頂，轟然砸在冷清秋的頭頂。
“砰！”
冷清秋雙膝一軟。重重砸在地磚上。
膝蓋骨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劇痛瞬間鑽進腦髓。
她整個人被這股威壓死死拍在地上。像一隻被人踩住背殼的王八。
胸腔被擠壓。肺裡的空氣被強行擠了出去。
她張大嘴巴，像離開水的魚。卻吸不進半口空氣。
木簪子從汗濕的掌心滑落。
掉在厚厚的地毯上，連個聲都沒冒。
冷清秋渾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她引以為傲的魔教武學底子，在這股威壓麵前，脆得像一張爛紙。
教主任天行發狂時的氣場，連這土狗的一個眼神都比不上。
這根本不是狗。這是披著狗皮的洪荒兇獸。
她趴在地上。臉頰死死貼著冰涼的地磚。
左手還本能地托著那個紅漆茶盤。
茶水在蓋碗裡劇烈晃蕩。幾滴熱水濺出來，落在她的鼻尖上。
燙得她一哆嗦。
一股茶香順著熱氣，鑽進她的鼻腔。
冷清秋僵住了。
這味道。不是普通茶錢能買到的俗物。
清冽。深邃。帶著一股子洗滌神魂的空靈氣。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托盤裡的茶碗。
白瓷碗裡，漂浮著三片翠綠的茶葉。
葉片邊緣帶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水汽在茶碗上方升騰，隱隱約約凝結成一朵小小的透明蓮花。
“悟道神茶……”
冷清秋腦子裡轟的一聲。
十二年前。江湖上為了搶半片這種茶葉，死了三個宗師。
連魔教的藏寶庫裡，也隻珍藏著一片枯黃的殘葉。教主平時連看都捨不得多看一眼。
現在。
滿滿一碗。足足三片新葉。
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泡在一隻普通的白瓷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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